最新目录丨《微型小说选刊》2018年第7期

微型小说选刊 2018-09-22 09:31:34





白 鸦

邢庆杰

那对白色的乌鸦从空中扑向他的一瞬间,朱老三从梦中惊醒了,直挺挺地坐了起来,脸上、身上全是汗珠子。

窗外,电闪雷鸣,雨声如瀑。

奇怪,好多年前的事了,咋又梦见它了呢?

朱老三翻身下了床,右腿画着半圆,一瘸一拐地走到饭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大前年的一天早晨,朱老三起床的时候,右腿忽然就不听使唤了,西医、中医都看了,打了无数针,吃了无数药,大半辈子的积蓄都花光了,也没治好。

朱老三重新躺到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外面的雷雨声倒没影响他,他的脑子里,全是那对白色的乌鸦。

朱老三是个护林员,已经干了二十多年了。护林员的主要职责就是防火防盗伐。盗伐树木是要入刑的,所以,真的敢来伐树的人并不多,最让他头痛的,是那些来砍树枝的半大孩子,他们专瞅他中午打盹的时候,选个离他远一些的地方,猴子一样上了树,专拣手腕粗细的大树枝子砍。等他听到动静赶过去时,他们早就拉着树枝跑远了。

那年月,农村穷,老百姓买不起煤,冬天取暖做饭,全靠晒干的树枝子这种“硬柴火”。自家的树枝不够烧的,就都打起了集体林场的主意。朱老三原则性很强,他自己决不上树砍树枝子,而是用绳钩子把树上已经枯死的树枝子钩下来用。这样当然不会收集到大量的柴火,但朱老三还有一个办法:拆鸟窝。一个硕大的鸟窝,足够一家人烧多半个月的。这是朱老三的特权,因为鸟窝都筑得非常结实,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弄下来的,别人都没有机会。

那年冬天,朱老三的儿子刚刚出生,家里那三间四面透风的房子更需要取暖。他就把留了多年的一个最大的鸟窝拆了。那个鸟窝足有一间房子那么大,他从中午一直拆到太阳西斜。拆到最里层时,竟有了意外的收获,里面有四只鸟蛋。他把鸟蛋放在口袋里,就顺着树干溜了下来。

朱老三用地排车把拆下来的柴火运到家里时,太阳已经落山了,整个天空红彤彤的,让寒冷的冬天有了一丝暖意。他正从地排车上往下卸柴火,忽然面前掠过一阵冷风,他下意识地缩了缩头,一只鸟儿贴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头皮火辣辣地疼,用手一摸,满手掌的鲜血。他惊恐地抬起头,恰好看见两只白色的影子冲他俯冲了下来!他从地上抄起一根木棍,迎面抡了出去!鸟儿惊叫着,留下了几片白色的羽毛,落在了对面的房顶上。是乌鸦,两只罕见的纯白色乌鸦,冲他愤怒地鸣叫!他忽然明白了,下午拆的鸟窝,应该是这两只白鸦的,它们来寻仇了。

那天晚上,他把四只鸟蛋煮了,给妻子补充了营养。两只白鸦在他的屋顶上叫了一夜,吵得他和妻子一夜都没睡好,孩子更是不停地哭叫。第二天一早,孩子发了高烧,请来村里的赤脚医生,折腾了一天,也没让孩子退下烧来。第三天,等他把孩子送到镇上的卫生院时,孩子已经没有呼吸了。妻子当天就精神失常了,几天后在村后的河里淹死了,不知是失足,还是投河自尽。

朱老三把鸟枪装满弹药,开始找那两只白鸦寻仇,但那两只白鸦再也没有出现过。

天快亮的时候,朱老三打了个盹,醒来时太阳已经一竿子高了。

推开屋门,朱老三吃了一惊,门前的水洼里,躺着两只白色的乌鸦。望着曾经的仇家,朱老三竟没有丝毫复仇的快感,而是从心底升起一阵兔死狐悲的伤感:它们也老了,经不起大的风雨了。

他踩着一地的泥泞,走出院子,吃惊地发现,院外的小路上,也躺着十多只死鸟,有燕子、麻雀、啄木鸟……昨天晚上的风雨太大了,无家可归的鸟儿都被风雨打了下来。

把所有的鸟儿都埋葬之后,朱老三的心情变得异常沉重,脑海里不断闪现二十几年来他拆除的那一个个鸟窝,他第一次感觉到,那不但是谋财害命,也是作孽……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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