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禅者》1-9----陈全林

每天精进 2018-11-07 17:30:51

兴南子寓言故事会之《那个禅者》1-9(共26章)


兴南子寓言故事会之《那个禅者》

 

有一年,我去看望一位好友,他是禅者。他生了重病,身体的某个部位肿胀、化脓,在常人看来,是很痛苦的,患同样病的人会痛得死去活来,满地打滚。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坐禅,等了大约一小时,他才从静定或冥想沉思中出来。

我问他:“还疼吗?”他说:“疼,不疼那是骗人,通过坐禅、冥想可以减轻疼痛,这也是心理学上的自我麻醉吧。我看过一些心理学、神秘学研究资料,说处于深度催眠者,你不给他打麻药,就能做外科手术,被催眠者不会感到疼痛。这个问题很有意思,那时,他的感觉系统在休眠?肉体为何会丧失感知?还有,过去气功界出现的气功麻醉手术,通过发功,患者会进入一种状态,就不用打麻药而可以直接外科手术;还有针灸麻醉,扎几个穴位,人就可以直接接受外科手术感不到痛,我在感受这里面的奥秘。我发现,禅定、冥想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止痛。”

我又问他:“仅仅是止痛,还有别的?”

禅者说:“病里做得了主,才是真正的禅者,一般人,一生病,心意就散乱了,修禅的人任何时候都不能散乱,把生病就当成是面对死亡,时刻感到自己就会死去。那么,这个神识你能念念在定、念念在佛、念念在觉否?生病,也就成了我的观察与考验。”

他给我讲了个我看过多遍的故事。虚云和尚五十六岁那年去扬州高旻禅寺参加禅修,路上他不小心落入了长江中,他一心守定那个不生不灭的主,任这个有生有灭的身随江漂流,还好,漂到了高旻寺外,被人救了起来。“老人家在那个生死存亡的关头,能一心内守,没有慌乱,这是何等的定力。我等得一点小病,就心慌意乱,那样,一生修行,付之流水。”

我深以为然。

疾病在身,常人身苦心也苦,对于一个修行的人,身苦,但心不苦,由于身心是一元的,心不苦者,也能减轻身的苦。朋友们,不妨在疾病中,患难中,突变中勘验、磨练自己的定力,感受自己的身心,看看能不能在危难时刻、痛苦时刻做得了主。禅师说,生活里要能做得了主,病时要能做得了主,病时要能做得了主,醒时要能做得了主,梦里要能做得了主,才能死时做得了主。这一切,都在修行中。印光法师说,修行人,时时把一个“死”字帖在额头上(时时有“了生死”的念头,不是真叫你把死字帖在额头上)。我们能在患病之中这样观照自心吗?我们能在苦难中“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吗?我们能在肉体受难之时,能体悟那个空性而“色不异空”吗?把你的肉体、身心空掉的那一刻,你还能感受到苦厄吗?为什么感受到了,或感受不到了?没有答案,没有语言,当体的感受就是答案,就是语言,随心现量。

 

那个禅者(二)

 

那个禅者,是我多年的好友,得了不治之症,在禅坐中面对死亡,参悟死亡。作为好友,临终前我经常去看他,聆听他的教诲。我每去,他总在端坐,消瘦的脸上带着微笑。我们坐下聊天,他说:“我一生被虚名所误。虽然外面看着风光,出了书,有人跟着我学佛,可我知道,自己并没有真正开悟,也没有明心见性,现在想来,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说得很诚恳。我说:“古来宗师,不是也有临终开悟得道的么?”他说:“那是大修行,放下万缘,一灵炯炯,不是我这种聪慧的小根器,我一生太聪明,太有才,太有情,因此有太多的放不下。”我又问:“那你最近如何用功?我每次来,你都在禅坐,我不忍心打扰你,在外面念佛,为你祈祷。”禅者淡然一笑,说:“谢谢。生死大事,何时死,乃至来生何处投胎,我还是知道的。”我说:“这就是大修行啊,你都知道你何时死,投胎何处,你还没开悟?”禅者有点赧然,说:“这只是功夫,与开悟没关系,更与明心见性没关系。我出生到三岁,就能记忆投胎的因缘,长大后学佛来求证这因缘。我此生很早就知道自己‘生从何来’,一生的修行只为完成‘死向何去’,现在能知道死期,不过是预知时至而已,‘死向何去’,我也知道了,不过还是那句老话:‘再入轮回做众生’,我的内心已经没有对死亡的恐怖,这点粗浅修行离得道或开悟或见性还远着呢。”

“那你最近如何用功?”

禅者说:“一心忏悔那些业障,从内心净化。我是一个将死之人,要在临死前,把内心清理干净,这几月我一直在忏悔。忏悔我造的业,忏悔我做过的错事,忏悔自己没能真正尽孝,忏悔自己曾经伤害过朋友、亲人,忏悔曾经说了很多妄语,在修行上,未得言得,未正言证,自负轻狂;忏悔自己曾经口是心非,说了不少是非,惹了不少麻烦,给他人带来了不少伤害;忏悔我对爱过我的女人带来的心灵上的伤害;忏悔自己的无知对同修带来的误导……”禅者说了那么多可忏悔的事情,说时还会流泪。他对我说,“一个人,在临终前的大忏悔,就是‘放下包袱,轻装上路。’”说到这句,他笑了。谁都知道“上路”意味着什么。

他要我找来一个农村人洗衣服用的大铁盆,要我帮他把平生的文稿搬来,足足有一米高,要我当着他的面烧了。帮他烧?我不忍心,说:“这可是你一生的心血啊,多少出版社找你要书稿,为何要烧?不是很好吗?”我不干。他说:“你不烧,那我自己烧。这些没有价值的东西,不烧何用?我没有得道,那些知解宗徒的文字,到头来都是魔障,我自己是清楚的。烧了书稿,以免贻误后学,以免增我罪过。没有真正明心见性,所谈所说尽是野狐禅啊,你想让我堕落地狱吗?”他沉静地说:“我一生说法讲经,辩论是非,因为没有得道,没有见性,说了妄语和见地不正的话,报应在身,得病在口腔、食道、胃。”他的脸越来越消瘦,因为坐禅,精神尚好。

我和他一本一本地烧他的作品,包括他的日记,不少还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大冬天,我们以书稿取暖。看着他的淡定与超然,我很感动,也想,我死前,要像他一样,烧尽自己所有的日记、文稿,不留那些杂碎,干干净净,毫无牵挂地离开。我的念头一动,他笑了,说:“别学我,学我没出息。”

我来过多次,禅师都说在忏悔业障,忏悔过恶,他对我说:“口业最难忏悔,这一生中,我讲经说法,口出妄语,说人是非,口业大如山岳。”他叹口气说,“尽管口业深重,我还是要忏悔清净了再死。看来,我比预期的日子要晚死一月,这一个月专门忏悔口业。修道学佛的人,口头禅也造业啊,何况我口业不净,说是非,争曲直,谈邪见,不知这一个月能否忏悔清净。等我忏悔清净了,就是我要走的日子。”作为多年亦师亦友的人,我还是难过,问他:“你要走了,有什么话作为对我最后的忠告?”

禅者说:“我知道你的未来之路,但不能说破,说破就是害你。未来的路在你心中,你如果能在夜里静坐内观,也会知道的。我这一生的经验,能告诉你的,就是:没有得道、没有开悟见性前决不为师,为师就害人,误人子弟即误人性命,果报严重,我的报应就在你眼前,所以,决不好为人师;其二,你开悟见性,还要保任修行,修出更大的本领后再出来弘扬佛法,即便你有了弟子,记住,不要接受他人供养,决不剥削弟子,江湖上的事情我见多了,很多老师把弟子当仆人马仔使唤,那个罪过很重;其三,不要轻视任何不懂佛道的人,哪怕他们见解幼稚、错谬,都不能笑人,我这一生笑了很多见解错谬的人,结果自己遭到报应,每一个没有开悟的人都是未来佛,一旦开悟就是大师,你怎能嘲笑大师?这道理我懂,但习气、傲气使然,给自己招了不少祸端,最近一月所忏悔的,就是我曾经轻视过他人;其四,你以后去参访他人,哪怕外道宗师,也不要带着成见去参访,不要比较谁高谁低,人间有无数菩萨化身教诲,外道中何尝没有菩萨教化?不要带分别心和成见,你一心聆听,内观,内智自生,生而不住。我过去好辩论,好争斗,口诛笔伐,结果自己得了咽喉癌、食道癌,罪孽深重啊。”他说着眼泪流下来了,是忏悔的泪,是悟达的泪,也是教诲的泪。他用泪眼看我,“记住了?”我说,“记住了。”我这十余年来也有一点点虚名,来拜师的人偶尔有,我深记禅者之戒,从来没有收过“徒弟”。有人给我磕头,我就赶快跪下给他磕头。这都是禅者的教诲。

一个月后,他说:“我要走了,还是投生西北吧,西北穷一点,但人厚道,佛道的根源甚深,不像江南人,拿佛道赚钱,也不像东北人,骨子里并不敬佛。我就投生西北,咱哥俩有缘,三十年后,还能再见,那时你是大哥,我是小弟,你可要帮我。”我们都笑了。我说:“我向你学禅时不上进,你踢过我,那时该我踢你啰。”他说:“踢恨点,争取在你一踢之下,我当场开悟。”

他真的在认定的那天坐化,肉体火化。我分取了他一点骨灰,来京时还带着,有一年,我发现窗外长的竟然是海棠,秋海棠,这才想起他的那首临终诗:

海棠风过蝉魂香,寥廓青天是故乡。

再来求道道安在?康宁福寿非吾望。

我恍然大悟,就把他的那点骨灰撒在窗外的海棠树下。窗前原先有棵松树,看了两年,小区的物业把松树移走,种了海棠,大概有五年了,夏天,海棠叶茂,无数鸣蝉在海棠叶下歌唱。海棠花红的深秋,蝉声已息,夜是那么安宁,安宁得让人猛然间不太习惯没有“蝉嘈”的夜晚,“禅嘈林愈静,鸟鸣山更幽”。蝉鸣声不断,显出深林般的寂静。我家住在一个叫“康宁居”的小区。《尚书》把“福、寿、康、宁、善终”当成人生的五福,那个禅者不求人间的五福,只求大道。

他最后一次显露神异,预言了我未来的居处,他的骨灰会渗进海棠树枝。他说这些都是无常的,离大道、离见性还很远。就他这样的修行还是没有了脱生死,没有开悟,没有见性。写这篇文章时,禅者已经坐化十多年了,想想自己的修为,惭愧啊。那个禅者是谁?我不愿意说出他的名字,他把一生的文稿焚毁,不希望有人记住他。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在茫茫人海遇见他的,不论是否认出他,我们总会有缘遇见,尽未来际,会遇见他,在那个了无分别的本地风光里会回遇见他。

 

兴南子寓言故事会之《那个禅者》(三)

 

妻读了我前几日写的《那个禅师》之(二),感动得落泪。我很少给妻讲自己访道的经历,也不给其他朋友、兄弟讲,觉得过一种平常的生活最好,修道的精神是内在的,如果神神道道地讲那些奇遇、感受,妻可能不会嫁给我,也许嫁了也过不长。我见过一些修道的人,包括圈子里某些名人,婚姻大多不幸福,神神道道的东西太多,最终伤害到自己。这是我不愿意谈访道经历的原因,文章中一般不写,偶尔有同心道友来访,关起门来讲一讲,也许还会吹牛,但不许对外传播,这时候谈谈感受、经历,好友间有个借鉴,仅此而已。妻把《那个禅师》之(二)转发给一位学佛的老师,老师看了也说感动。我倒觉得平常之极,只是说出了一些淡然将忘的往事。索性再写写那位禅师的故事,给学佛修道的朋友提供个参考。

我很早因为练功习武而喜欢佛道文化,当时没有深入的信仰,直到遇见那位禅师。1990年的一天,禅师给我一本《金刚经》,说有“不生不灭的真理”。什么是不生不灭的真理?很快翻完了《金刚经》,不是很懂。1993年始读南怀瑾先生的《金刚经说什么》,才算有个入处,后来读了《金刚经全注全解》、《金刚经金丹直解》,前一本是古书,是古人集各家对《金刚经》的注解成书,后一本是民国年间纯一子著、六阳道人批、以丹道论《金刚经》之旨的奇书,总之,能读懂了。就这样开始学禅。禅者给我一本日本人编著的禅宗故事集,实际上,1988年我上高中时就读过禅宗故事,只不过当有趣的故事读,还以给同学讲禅宗故事为乐。去年和一位分别十八年的老同学相见,在宾馆里,在饭桌上,他记得最清的是我当年给他讲的禅宗故事。呵呵,那真是故事,启发心智。有个禅师用瓦罐背水,在过街的时候绳子断了,瓦罐破了,水流光了,他头也不会地往前走,好像什么事没发生一样。有个人觉得奇怪,看不惯,大喊,“和尚,你的罐子破了”。和尚说:“破了就破了。”依然往前走。这个人拦住和尚说:“你咋地呀,怎么不回头看看。”和尚说:“罐子破了,水流光了,回头看有意义吗?我得赶回寺院,重新找个罐子背水。”和尚是开悟的人。我们凡夫可能会对着那个破罐子感叹、伤心、哭泣、抱怨、悔恨,和尚没有这些杂碎。破罐子不过比喻我们生活中遇见的许多不如意的事情。同学在十八年后还记着我当年讲的故事。

我遇见禅者后,学的不是这些,是与本心有关的、与生死有关的、与智慧有关的禅。1992年,我读了袁宾先生的《中国禅宗语录大观》,有很多感受,一周之内,甚至更短的时间,写了300多首诗作为禅宗故事的“颂”,很得意,以为开悟了。禅者读了诗作,说:“赶快烧了,不然就入魔了。那叫什么禅?那是文字慧解,与禅没有一点点关系。我问你:托着你这死尸的是谁?快说,快说?”我一时语塞。禅者说:“生死面前,那些诗文靠不住。”我惭愧不已,那300首诗至今没有整理过。有一次,我到长安街上,走着走着,突然间有所体悟,那一瞬间真有“十字街头遇见亲娘”的感觉,那时我也念佛。禅师当年的批评是对的。此后我给《禅》杂志、《佛教文化》撰写过一些佛学、禅学稿子,发表了一些,禅者读了总摇头,说我是“知解宗徒,生死面前,那些佛学知识都靠不住。口头禅讲的天花乱坠,也是生死凡夫。”他教我坐禅,方法很简单,就是观心,就是发愿,就是忏悔,就是“吉祥心”的修持法,愿自己不喜欢的人吉祥如意,愿所有的生灵吉祥如意。他要我在静坐中思维佛道之理,这样的修持非常重要。我每读一本佛经,会盘腿端坐,思考经典的教诲,常年如此,有一年我精读了八十余部大小乘经典和《五灯会元》这样的禅书,读完了就在打坐中思维其精妙之处。禅者叫我在生活中谛观佛道真理,不要只在书本经典中学,看看生活中那些遭报应的活生生的例子以理解因果的道理;看看人生的悲欢离合以理解无常苦空的道理,这样,所学的佛法就是活的,是生动的,是融化于生活的。我真的花了数年时间把佛道之理和生活、见闻结合起来观察、思悟,明白了许多道理,后来读佛经,不再感到困难。有一次,他对我说:“你呀,儒家的家教,道家的愿力,佛家的归宿”。这多少年来,这句话为我指明了人生的方向。先祖是儒生,家里面老辈讲的多是儒家的思想;皈依法师是我在终南山黄龙洞遇见的智光禅师,而是我在社会上做着道家的事业,出版道书,讲解道经,这与我看到道家文化不兴盛而发的“为古真扶道脉”的愿力有关。虽然学道,但我倾向于张伯端的路子,“先以神仙命脉诱其修炼,次以诸佛妙用广其神通,终以真如觉性遗其幻妄,而归于究竟空寂之源矣。”

我业障很重,在家种地时不甘心呆在农村,禅者叫我读《六祖坛经》,叫我诵《太乙金光神咒》,他说,念《太乙金光神咒》可以化解一些业障,可以净化心意识,可是我做得不是很好,但有效,我把此诀公开于博客了。读《坛经》的感受真好,内心有了某种体验后,感到虚云老人所说“春来山花处处秀,山河大地是如来”,真实不虚。眼中的世界立马变了,于是想外出访道。1994年,禅者和我闲聊,对我说:“你要真修行,抓住《吉祥经》那几首偈子,一辈子够了。”他给我用工整的楷书抄写了《吉祥经》,很短,内容如下:

《吉祥经》(李荣熙翻译)
   如是我闻,一时佛住舍卫国祗陀园给孤独精舍。时已夜深,有一天神,殊胜光明,遍照园中,来至佛所,恭敬礼拜,站立—旁,以偈白佛言:
                     众天神与人,渴望得利益,思虑求幸福,请示最吉祥。

世尊如是答言:

勿近愚痴人,应与智者交,尊敬有德者,是为最吉祥。

居住适宜处,往昔有德行,置身于正道,是为最吉祥。
                    多闻工艺精,严持诸禁戒,言谈悦人心,是为最吉祥。
                    奉养父母亲,爱护妻与子,从业要无害,是为最吉祥。
                    布施好品德,帮助众亲眷,行为无瑕疵,是为最吉祥。
                    邪行须禁止,克己不饮酒,美德坚不移,是为最吉祥。
                    恭敬与谦让,知足并感恩,及时闻教法,是为最吉祥。
                    忍耐与顺从,得见众沙门,适时论信仰,是为最吉祥。
                    自制净生活,领悟八正道,实证涅槃法,是为最吉祥。
                    八风不动心,无忧无污染,宁静无烦恼,是为最吉祥。
                    依此行持者,无往而不胜,一切处得福,是为最吉祥。

(《吉祥经》校对无误,可以单独下载)

读了短短的《吉祥经》,大为感动,一数,只有十一首偈子,道家讲究十二是圆满之数。于是我写了一首诗补足其数:

常念众生苦,此心最殊胜。弘法利有情,是为最吉祥。

我补写的这一首,禅者看了没有批评,倒说:“你真的有弘法的愿心,那就好。”后来我从《吉祥经》里选了几首,加上自己写的那首,写了一篇文章,题目现在忘了,那时我以“释法宏”的名字写作,稿子投到《国际气功报》上,刊登出来了。到了2005年,想起已经坐化的禅者,很是怀念,就从净慧法师编辑的《在家教徒必读经典》一书中选出《吉祥经》注解一遍,刊发在《益生文化》上。我补写的那首诗没有收录,以免误传。当时我在西安时把这首诗写在《现代汉语词典》的扉页上,词典我从西安带到北京,算来跟我十六年了,至今是我查字的工具书。今天写此文,想告诉朋友们,从生活中修禅、悟道,以《吉祥经》为本,一生受益无穷,这是禅者的教诲。赵文竹先生是当代大禅师,自言要做个“吉祥使者”,把吉祥带个人间。你传播《吉祥经》,你就是吉祥使者;你实践《吉祥经》,你就是吉祥化身。你和亲人的生命里会充满吉祥的。

那个禅师给我的教诲还有,不要自以为是,不要把自己的慧解、聪明、辩聪、世智当成开悟,当成悟道,那是光影门头的活计,根本靠不住,自以为开悟而讲经说法,全是外道。现在反省,真是外道。

有一年,我在终南山南五台大茅篷访道,那时宝珠大禅师在说法,宝珠禅师是虚云禅师的徒孙、止俗禅师的老师。当年虚云老人在终南山隐居修炼,入定半月,老虎在茅棚外行走多日。宝珠大师那时讲“元教”,革新佛教,我那时看不惯,心里不认可,没拜宝珠禅师为师。今年夏天,我和几个朋友再次入山,见到止俗禅师,谈起十余年前的旧事,止俗禅师说当年宝珠禅师很喜欢我。止俗当年就批评过我的虚妄。十年后我悟到了“不用耳听,不用眼看,非耳目之所到,不离耳目之功用”的道理,忏悔了自己的傲慢心。我在《访道家常话》系列里写过,只是那些博文随后删除。宝珠禅师那时以神通出名,有关他的传说很多,仅我在止俗禅师那里听到的已经不少了,我的博文中写过他,只是没有写他的法号。我当时满肚子经典和教条,总觉得宝珠绕开传统讲什么“元教”,未必是正路。这是个疑惑。我那禅师朋友给我说:“你的眼睛看不透未来,看不穿过去,看不明当下,有什么资格评判他人?十六年后你会明白的。”

今年,我读韩国禅师朴重彬(1891——1943)大师的《圆佛教教典》时,才想起宝珠禅师的那个“元教”。韩国的圆教是朴重彬大禅师开悟后所创立,现在名满国际,中国一些学者也在研究圆教,这本《圆佛教教典》由北京大学宗教研究所的楼宇烈教授组织中韩十二名教授、专家翻译,由宗教文化出版社2004年出版。这本书一出版我手边就有,囿于传统的想法,不太认可这新创立的“圆教”,一直没读,书也退给书市。直到今年八月闲逛城南旧货市场,见这本书,全新的,五元钱一本,就购了一本,闲时读读。这一读,大吃一惊,发现这是一本非常好的书,朴重彬大师真是开悟者,他创立的圆教是近代革新的佛教流派,像太虚大师在近代中国提出“人间佛教”而革新佛教一样,圆教的基本精神和法门以佛法为本,朴重彬大禅师说法的言论和经历被弟子们记录下来汇集成了《大宗经》,好比六祖慧能说法,弟子整理成《法宝坛经》,《大宗经》值得中国的佛教徒阅读,收录在《圆佛教教典》一书中。我想起了宝珠禅师的“元教”,何尝没有革新精神?有何不能理解?宝珠禅师讲的“不生心”、“修意生身”等等理法都没出《金刚经》和《楞伽经》的范围。读了韩国的“圆教”著作,理解了终南山的“元教”教化,整整晚了十六年。想来惭愧,都是我见、我执造成的障碍,就是佛家所谓“所知障”,所知障乃心中贼。想想那个禅者的话,真的清凉。他多次对我说:“不要带成见听法,否则,除了增长我慢以外,一无所获。对世人要有敬畏之心,何况对讲经说法的人。”因对圆教感兴趣,想把《圆佛教教典》给几位佛道界的朋友送几本,“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总有可以学习、借鉴的地方,我的心中已经扫除了那些成见。

真的感谢那位禅者,多年来一直默默地帮助我。我跟他吵闹过,他只是憨厚地笑笑,不做辩解。禅者坐化多年,想想他的教化,我放弃了心中很多的执着,不再执着佛法,不再执着道学,更不再执着某某成就,做一个平常的人,做平常的事,传播圣贤平常的教诲,和妻一起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工作之余,读书,修行,不再思考未来那些遥远的事情,关注当下的安详。我体会到了《吉祥经》里所蕴含的平常的教诲,而禅者一生的经历,不论他当年有多大名气,不论他当年有多少神异,都归于平常,走在街道上,他不像一个禅师,更像一个农夫,像一个打工者,像一个扫大街的人,像一个工人,像一个小学的教师,像一个看大门的人,他的教诲非常平常,随和,我最近才慢慢体会到了那些教诲的要义,博文也归于平常。也许,那些喜欢神异的人总有一天会回归平常,说一声:“平常真好。”

现在很多修道的人,我见很重,只要见解和自己不同,就把道友、师长看得像仇敌一样,心怀嗔恨。有的人呢,一触即怒,不堪考验。那位禅者,我和他争论过,当面骂过他,讽刺他,他也当面骂我,讽刺我,但我们是好友,十余年不离不弃。这种情成了无尽的思念,成了心底的宝藏。当我心有浮躁的时候,会想起那个禅者浅浅的、淡淡的、憨憨的微笑,想起他的大度和不计较,想起他“直心是道场”的风范。他对我直心直言,批评我时不留面子,这是为身心性命负责。我生气地叫他“政治教导员”。他说:“这名称好啊,政治教导员教导你少犯政治错误。”他坐化了,我体会到“直心是道场”的真义。对道友圆滑就是害人性命。老子说“直而不肆”。我做得不够,有时因为直心直言而得罪同修,吾妻很着急,说我这样会得罪人。我总说:“直心是道场,他总有一天会理解我的。”我当年不理解那个禅者,十余年后对他和其他直心直言对我的人只有顶礼的分,他们都对,错的是我。今天把这些事理写出来,啰嗦了一点,对朋友们多少有点启发,就满足了。假以时日,还会写写那位禅者的故事,写写他当年如何从奇迹里回归平常的。禅师曾对我真诚地说:“记住,现在进入了电子时代、电脑时代,因果报应来得更快,自己的罪福将大量集中在现世报中,要小心啊。”他叫我在静坐中观察因果,我终于发现了现世报的踪迹,是那么现实、真实,自己做过许多错事,一一报应,有时候快在瞬间,那种报应和天谴使我也受了不少苦。记得有一次夜里,有友人来访,和我聊天,聊天中谈了些修道人的是非,话没谈完,我的咽喉立马痛,如物梗喉,没办法,只好发短信请远在数千里以外的张玉仙给我灵映一个方子,张玉仙的灵映诗中第一句就指出我们说了不该说的话,犯了口业,犯了煞。然后才是药方子,我吃了三副中药,咽喉就好了。那个禅者说过:“人心可瞒,良心、天心难瞒”。良心、天心有如联网的电脑,信息始终是通达的。我把这件事曾写成文章刊发于《益生文化》,以警醒同修。其实,我们生活中个人的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疾病、灾难,何尝不是现世报?禅者叫我内观,我懂得了这样的方法,由于劣习未净,经常犯错,修为不够,屡受报应。今天很诚恳地把那个禅师的教诲和我的感悟写出来,希望修行的朋友三思,身、口、意三业,真的都要清净,就是禅者教我的道家真言里的“甘露灌顶,光明浴身,三业清净,五脏玄明”。没有这样真实的修为,还在烦恼之中沉浮

 

兴南子寓言故事会之《那个禅者》(四)

 

真的可以写写那位禅者,禅者是个居士,自由的、孤独的、天涯浪迹、四海访道的居士,他没有教派的拘束,“法门无量誓愿学”,对道学精通,学识与修证高于我,但他还是个禅者。他对佛教的研究可谓精深,特别是对小乘佛教的经典《清静道论》下了很大的功夫,指导我研究《清静道论》,我谈不上研究,只是通读一遍,记住了“定是善的心一境性”这句话。禅者烧掉了所有的文稿,面对生死,安详独对,这成了多年来我参悟的一个话头。他是开悟者,虽然他说自己没有明心见性,没有了脱生死,还是生死凡夫,但我对他充满敬意。记得有一年和他在一起,谈起禅宗的公案,他问我一句话:“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我被问懵了。我当然知道,禅师所问,不能以思维答,不能以义理答,正如当代隐士大禅师赵文竹先生说的:“空有净秽、善恶高下,无分别方为佛法;围追堵截、予夺生杀,有理路不是禅家”。我一直没有回答他。过了一年在终南山访道,有次下山到西安办事,走在繁华而陌生的都市,走在长安街上,在茫茫人海中,我这个农民有点懵了。走着走着,心念在佛,忽然之间心中一动,感到身心俱忘一般,那一瞬间,没有我,没有人,只有恍然间的顿悟,内心喜悦,周身流汗。我知道如何回答禅者的问题。我见到他时,只画了一个○,再把○抹掉。禅者笑了。十多年后,与一位学者聊天,我问:“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学者不假思索地说:“一归于道”。我笑了。他所言还只是文字的理解,并没有明白那个“一”归在何处。“有理路不是禅家”。不要思考,不要理论,“动念即乖,拟议即差”。

想起禅者对我的教化,我把他教我的《太乙金光咒》写到博客中,但没有写那些内景。那天晚上梦见了他,他对我说了很多。醒来之后想起他那些年的教化,打消了写内景的想法。他坐化多年了,我能感受到他的存在,而他早已投生人间了,死而不死,生而不生,这是禅机,朋友们好好悟悟。念“太乙金光咒”,会有很多内景,我没写,只写过我一位老朋友的景象,他诵念多年,之后,每睡觉,感觉目前有团金光,有时金光好像就在面前的墙壁上。老人身体健康。其余的,我自己的内景感受不写,并说,如果有人能坚持诵持一百天而愿意留言谈感受者,我才会具体谈谈我的感受。我其他文章中也不谈修炼的内景,图像、玄境,这得益于禅者的教诲,十余年前,我不懂禅的时候,文章中写过,还在贵州办的《气功报》上写过许多修炼的体验,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而荒唐。如今有不少博客写手,写神神怪怪的体验、见闻,实际上是不明理的体现,你写得越多,对你的干扰越大,对他人的误导越重。那些内景、图像、玄境、奇妙的现象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智慧的生起。我和那个禅者不写那些内景、图像、玄境,就在于避免学习者以为这是修炼这个方法中必然会出现的景象而追求,而生心,而造境,而渴慕,这往往是个陷阱。我最近的博客中多次讲过,神异道学往往是个陷阱,因为,心意识可以造境,那些玄境很多时候是自己的心意识造出来的幻境,要“破妄成真”。这是禅者教给我的,要我一定学佛、学禅以破去修道中对肉身、对幻境的痴迷。痴迷神异的景象是很危险的,像小孩用舌头在添刀上的蜂蜜一样危险。

禅者晚年因病而坐禅,更加精进,以禅定来体验身体的苦的本质,他把那个秘密告诉了我。今年,我因为牙龈问题,左颌面面肿得像馒头,“牙痛不是病,痛死没人问”。何况是牙痛加上左颌面的痛,化脓之后还要动小手术,北京电力医院一位漂亮的女医生责怪我说:“你真能忍啊”。痛苦中,我学那个禅者,坐禅,体验安禅的境界里观察身心,是肉体在痛?还是心在痛?肉体和心是一是二?肉体和心是如何一体来感受疼痛的?我双盘安坐,渐渐地,感受到了那种痛的部位的疼痛在淡化,在消失,我心宁静了,不再随疼痛而动心,我关注那个疼痛点,观察那个疼的和不疼的。我的疼痛就消失了,原来疼痛也是心的骗局,是人的心理和情绪编制了一个感受在骗我,“受即是苦”,没错,《心经》上说:“是故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这就是说,“受不异空,空不异受”、“空中无受”,你能体验那个“空”吗?你能“照见五蕴皆空”吗?人的肉体,就是色(肉体)、受(感觉)、想(思维)、行(能量)、识(精神)这五蕴集合而成。你体验了,受就空了,疼痛就消失了。这是《心经》的奥秘。我明白禅者晚年在病苦中坐禅的意义。但是禅者说自己坐禅不是为了减轻肉身业报的痛苦,老子说了:“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有这肉身就有苦患。他在禅定中观察身心,体验身心,观察每一寸肌肉的变化,探讨身心一元的奥秘。我因为颌面肿胀有病苦,我听别人说,像牙病闹到这样,许多人只怕满地打滚地哭了。我没叫过苦,没有叫过痛,心是安宁的,我在内观中观察疾病的业报,这样的疾病,不单纯是病理组织发炎,也有自己罪业的果报,需要忏悔。这是简单的禅定内观法,观察自己的身心。

有一次,妻因为感冒发烧,烧褪去后,周身酸疼,坐卧不安,特别难受,我教她观察,哪里疼就内视哪里,感受哪里,观察哪里,看着疼点,感受疼点,观察疼点,体会“受即是苦”的真谛,你的痛疼会立马减轻的。妻照着做了,痛是减轻了,但她不能持久,这种观察只能持续几分钟,在那几分中里她感到的确疼痛减轻了。假如你的这种内观不是几分钟,而是一小时、两小时,而是随时处在内观中,一定会减轻肉体的痛苦。但禅定或者内观的意义不是为了减轻肉体的痛苦,而是为了观察身心,体验“苦空无常”的道理,在病苦中体验人生,体验佛法,在病痛中修炼、谛观佛法之“观身不净,观受即苦”,最为实用,能渐渐破去我执。人的“生老病死”四苦中,我生已有,我身已得,在“老病”中观察,就能非常坦然地面对死亡,而破去面对死亡的“恐怖、颠倒、梦想”等等,获得心的宁静与自在。

这样,生病也就成了修炼的机缘、悟道的机缘。

最近读了《内观之路》,看到南传佛教大成就者阿姜摩诃瓦布的著作《灭苦之道》,发现禅者教我的内容、方法、体验,和阿姜摩诃瓦布大师的一样,大师也有类似的体验,只不过大师是因为坐禅身体发痛,由此内观身心,由此修炼了佛法中最基本的“不净观”。结论和感受是一致的,因此把摩诃瓦布的著作推荐和朋友们。

我感谢那位禅者对我的教导。他教会了我专注念佛,他教我专一做事,专一读书,专一写作,这是凡夫定,是圣贤定的基础。我在1990年到1996年,花了很多时间研究《阿弥陀经》、《无量寿经》,老实念佛。禅者说,念佛念到无念而念,念而无念,就是禅定。我在西安打工那些年,一直在念佛,那时我给一个工厂,现在已经消失了的西安土门锅炉修造厂看大门,晚上换班的人来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有一个晚上,我念着佛号回到房子里,冬天的夜很黑,偌大的工厂里只有我们几个看厂子的人,我出声念佛,摸黑走进房间,没有开灯,一直在念佛,念得专一。我进了房子,念佛念到忘我。突然之间,房子里满是光明,有光球,像节日的气球升起一样,满房子都是,我处在喜悦里,很感动,继续念佛,好一会,光明消失了,我心也平静了。黑暗充满房间,只有我站在房子里,这才想起开灯,拉了电灯绳,灯亮了。还有一次去上厕所,工厂里的公用厕所,路上一心念佛,在进厕所转角的照壁时,因为一心在念,额头咚地碰到照壁上,把凸凹麻面的照壁上的水泥打下了一块,额头好好的,没有伤,没有疼感。我那时自己做饭,自己擀面,揉面的时候,擀面的时候都专一念佛。这都是那个禅者教导我的,他说,一定要专一念佛,念佛的功德不可思议。现在想来,我的心比起某些同龄的朋友宁静多了,这是当年念佛的功德。念佛训练了我的专注力,这才是最宝贵的,至于那些念佛中的感应,说出来不妨给念佛的朋友增加信心。现在“日做一文”,来写博客,也是训练自己的定力。

我没结婚前,以及初结婚后,心灵中遇见情障情魔,都是当年禅师教我的内观法破去执著的,以后我会写的,记得那年我陷入情障中,他送我一诗云:

梦幻情关不自由,自由自得佛前修。佛前修得空性现,空性现时逍遥游。

想起一些学佛修道的朋友往往心不由己、身不由己地陷在梦幻情关里,想起当年禅者的智慧,只能用两句禅语来说:“但得了旧业,更不造新殃”。那些陈年往事,容我整理整理,慢慢写出来。

禅者的故事很多,与他相知十余年,他教给我的东西,那时还不觉得有多么重要,十余年之后,感受到了那些内容的重要性,随着我的精进,会感受到更多的精华,我会把自己的感受和禅者的教诲向朋友们汇报,和朋友们交流。也许,这才是我对禅者恩德的最好的回报。

 

兴南子寓言故事会《那个禅者》(五)

 

我给妻讲那个禅者的故事,窗外是刮过大风后的晴空,碧蓝的天空飘着云。昨晚还是阴云密布。妻说:“你看,多好看。”我抬头看了窗外,笑问:“你看见了什么?”妻认真地看天空,说没有看见什么。她以为我指的是看见一些神秘的事物,比如满天空的明点,比如一闪而过的灵识。过去我和她散步,我喜欢抬头看天,看满天的明点,看匆匆而过的灵识在虚空飞行。这次,我说:“我看见了心。”妻问:“你看天怎么看见了心?”我说:“我们的心就像这碧蓝的天空,还漂着白云,白云是烦恼,也是风景,如果心灵完全像昨晚一样,阴云密布,不见日月,那就是无明烦恼,完全遮蔽了心体,就是生死轮回里最大的障碍。得道圣者的心,是‘万里无云万里天’的晴空,永远是湛蓝湛蓝的,没有烦恼,没有遮蔽。”

妻回东北,我早早起来送她到车站,天还没亮,一弯残月在东天,几颗星星凝视大地,抬头看天,天空湛蓝湛蓝,没有一丝云。

我怀念起过去住山的岁月,日子虽短,每天都能面对蓝天青峰。禅者在终南隐修,我偶然会入山看望他。现在想起他的故事,想起他的人生,感觉他的生命、他的教诲融化到我的生命里了,我分不出他和我是一是二,像一对挚爱的恋人会感到爱已融化到彼此的生命里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事实上,还是有男女,还是有彼此。禅者的教诲虽然融化到我的身心中了,但还是有彼此,还是有分别,我只是一个笨拙的表述者,不想用华丽的、煽情的词语来写他的住山的情感,来写他的逃世与孤独,来写他的觉悟和无奈,写他早年那些凄凉的遭遇。他的故事,我想起什么写什么,写倦了,就停笔。

禅者早年喜欢文学、书画、武术、中医、术数,学禅之后,这些都放弃了,不再费神写字画画,唯一保留的是吹吹箫,清夜孤峰,独自吹箫,箫声飘荡在山峦间,倍感忧伤,倍感孤独。他倒说:“孤独是你的,与我无关”。他的字写得真好,是狂草,真有“腕底凝剑气,笔下走风雷”的气势。我过去也喜欢这些,看到他放弃了,我也放弃了,只写写字,学学书法。他说修道的人要务本,本立而道生,本不立,道何生?他对我在医理上有所指导,对其他,理都不理,劝我不要做杂家,要专一、精一。我过去画画,自从禅者坐化后,不再画画,最后一张画,画的是达摩坐禅图,被义弟逍遥子“收藏”了。不过,晚年倒想画画,太喜欢了,画简笔人物画,画画僧道,像赵文竹先生一样以笔墨做游戏三昧。对音乐,一窍不通,七个音符打乱,我不会念。禅者会弹琴,只是为了调心。早年,他在山里住久了,不多学点东西,简直寂寞得住不下去,那些都不是主要的,他学禅,而丹道仅仅是作为修禅的加行。

他很谦和,给我讲了一些他的体验,总说:“个人之得,仅供参考”。这样的话说了不下一百次,总说只是参考。因为这是他的感受,他的修证,对任何人只是参考。我感受到了他的诚意。我在讲道家经典的那五年里,每讲课,总说:“仅供参考。”这样就没有对他人的局限。我在一些书里、文章里也经常说“仅供参考”。这是我向禅者学习的。有一次一位道友来访,送我一本自己写的书,书中说这是“修道指南”。我直言说:“为什么不说成是‘修道参考’呢。说成参考,反正是参考,没有抬高自己,也不会误导他人,说是‘指南’,就把自己抬高在吕祖的位置上了。”道友诚恳地接受了我的建议,说再版时会改过来。这是那个禅者教导我的,受益无穷。许多人喜欢把自己的感悟当真理,其实这局限了自己,也局限了追随者。我和那个禅者,亦师亦友,他从来不局限我。他不出来讲学,不收徒弟,说自己没有得道,收徒弟、讲学最终会害人害己。因此,我们朋友相称。多年来反思自己,感到惭愧,认识到修行的艰难,不再出来讲学,以免以盲引盲,只是做做文字工作。自己对佛道文化没有高深的修证。做做整理文献、文字注疏的工作可能比在社会上讲学更好。这是禅者教诲的启发。

有一次我和他在房间坐禅,山里没有电灯,我们坐到夜里,坐着坐着,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的银光把房间照亮了,他被银光包着,他坐在银色的光球里。我惊呆了。他出定后向我道歉,说是无意中出现的,不要当成回事。我很羡慕,说他修行好,身体都发光了。他讲了个故事,说密宗的根造上师想把法传给一个禅僧,根造要去美国,因缘如此,想在国内留下法脉。禅僧不受法。根造就显神通,头上放光,把房间照亮了,禅僧冷冷地说:“能放光就成佛了,那萤火虫早就成佛了。”禅僧是得道之人,他说得很对,不能在境界里住着,你要是关注神通,就会忽视佛法,本末倒置。我问他,为什么他的身体会发光?他说:“不过是心境顿空,心精圆明,其光自现,对于修炼者,还是没有调好身心才这样,把握不好会折寿的,因为把能量耗散了。”他的心常处在光明境界,他不说这些事,感叹说,世人喜欢这些,因为他们不明理,修行的人如果这样,就坏事了。他要我读读南怀瑾先生的《如何修证佛法》,有一天读到“荆棘丛中立足易,月明帘下转身难”的诗句,明白禅者的意思。南先生此书,我前后读过五遍。

他修过白骨观,在他眼中没有一个真实的人,全是骷髅。一次和他到西安办事,走在街上,我问他感受如何,他说:“修了白骨观,看人都是白骨。这时你再想想禅宗那个公案:托着死尸的是谁?太有意思了。”他修白骨观主要为了化解色欲。年轻时他是个情种,情深爱浓,经常开玩笑说他参的是情禅,过的是情关,斩的是情魔,唱的是情歌,想的是情人,要修成对所有众生大慈大悲的情圣。孤身住山,色欲非常折磨人,后来他学习了丹法里的一些方法,放弃了白骨观的修行,说白骨观不及道家有些方法来的好。他把道家的方法教给我,直到今年我略有体验。其实很简单,就是用修炼中真气所化的甘露来清洗、净化人的后脑,后脑的细胞真的净化了,色欲会断除。这是道家的方法。当年对他教的法子只是听听而已。后来走上社会,自己也是“参的是情禅,过的是情关,斩的是情魔,唱的是情歌,想的是情人”,也许这是说我的。他看到了我的人生的某个轨迹,没有直接说破。1999年,我去拜访觉融法师,法师是净土宗高僧,第一次见我就说:情念未断的人没资格说法,说法就是陷阱。十年来,经历了很多事情,才知道“情”之一字,断之太难。今年春天辟谷,写了《兴南山人辟谷记》,里面有我在辟谷、静坐中从潜意识深处断情念的过程,也有那些方法,主要是净化意识,净化意识还要从观心、观梦开始。这些内容禅者教过我,只是当时没在意,蹉跎岁月,习染尘情,想来惭愧。

禅者能看他人的前世,不轻易说,他说,不明因果,没有禅定力生出的宿命通,谈前世,谈因果,都是妄语。记得他好像说过我有一世是西藏的僧人。也许吧。上高中时打坐,总能在似幻非幻的境界中看见一个红衣僧,也许,那正是前世的我呢。当笑话吧。他经常说了,立马否定,怕我执著。他很少说这些,有神通也不轻易显露,偶然显露了,我察觉到蛛丝马迹,问他,他全否定,还骂我是疑神疑鬼的“野狐精”,小心得神经病。真是为我好。十余年后我理解了他的心意。一次,叶曼老师讲到老师南怀瑾、陈健民两位大德,说他们都有大神通,悄悄用,用而无相,学生感觉到了的,问他们,他们都否定,说没有的事。这才是大师,不像有的人张扬神通,小神通也要说成大神通,说了大妄语还得意。想到那个禅者,平易近人,有如春风化雨一般,不用而用,用而不用。他对很多事物都不做定论,不做评价,特别对圈子里的人,对谁都不做评价,“那是别人的事,与我无关,说了无益,反造口业。”这种德性我没有达到。他还说:“不要用口来说教,不要用语言来说服人,而要用心来沟通,用心来互相感化。”有一年我帮农村的兄长赶集,地方收税的人,不管你有没有收入,都会向摊位收税钱,态度不是很好,现收现交。我们没收入,不愿意交,就跟他们争吵。总之,大家都不乐意。有一次我想起禅者的话,静坐中心气和平地观想那几个收税者,内心很友好地与他们“交流”。奇怪,从此之后,见面彼此都和善了,他们还主动问:“今天有收入没?没收入就算了。”是啊,用语言来沟通,往往是障碍和误解,用心来沟通,收获和善与快乐。我们在生活中,总习惯用语言而忽视了心意的沟通。修心的奥秘也许就在这里。

他给我讲过很多故事,包括《西游记》里的修炼的道理,好在我见他前把《西游记》读了五遍,也知道这是一个本讲述修炼的奇书。我问他怎么懂那么多,他说住山修炼,一些前辈讲故事,他听来的。我写《终南修仙记》,就把那些故事,包括《西游记》的故事写到小说里了。他说,山里住着圣僧和仙真,只是你无缘见到,即便见到了,你看不出从你身边走过去的那个农民就是古仙。这话,我的皈依师父智光禅师也讲过。当故事听吧,反正没坏处。我听了后,还可以写到《终南修仙记》里去。他给我讲得最多的是禅宗的故事,高僧们的故事。我经常给吾妻讲那些故事,现在我变成了讲故事的人,开了《兴南山人寓言故事会》,想把听来的故事讲给和我一样好道的朋友们。朋友们,喜欢听故事吗?

 


 

兴南子寓言故事会之《那个禅者》(六)

 

我写这些故事,也向禅者忏悔,我的文字未必能表达内在的心意,经常有词不达意的情况。最近反思,才想起那个禅者和他的教诲。我只有做学生的分,有时感到一丝孤独乃至绝望,感到修道的不容易,修行的艰难,今生成就的渺茫。感到去掉我执的痛苦,有时真有退悔之心,也不想修道,也不想学佛,只是平平淡淡和妻度过余生就行,慢慢长路,想到修善,能达到太虚大师说的“人天小果”也行,来生还做人,做一个好人,做一个明道的人,做一个以愉快、自在的心情清凉地生活的人,实际上这也是非常难得的。也许是工作太累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加上自己的修为很浅,没有能力处理好某些事情,对自己是很失望的,这时候,回忆起那个禅者,多少还给我一点安慰,虽然这样,还是要精进地修行,想起禅者,使我能从淡漠的人生里坚持走自己的道路。禅者教我什么了?有时候我也迷茫,从记忆里寻找出一些东西,有时也怀疑,这是禅者当初教我的吗?时间过去了那么久。禅者很少回忆往事,我再三追问下讲一些,他反对记诵很多东西,说,记诵很多东西本身没有过错,过错在于记忆会使你误认为你已经得到了什么,明白了什么,实际上你什么都没明白,那只是记忆的功能,佛法、道学,需要内证圣智,不是记诵之学,也不是词章之学。他年轻的时候读了很多书,初修行时也读了很多书,之后他不再读书,一心修行很多年,他在禅定中,没有呼吸,没有脉搏,没有念头,有的是内在的喜乐和光明。这样修行多年之后,又开始读读经典,来印证他的所修和所悟,他也找山中那些隐修的前辈印证自己,指导自己。

最近在校对《丹道科学》,对三个作者熊厚金、熊厚音、元青(殷晓鸣)充满敬意,感受到了他们文字里所传达出来的太上法脉的珍贵,也感到自己修为的浅薄,修证的浅薄,由此也想到了那个禅者,他的许多教诲、作为,激起了我的好奇,他的许多感受,那种对天道的敬畏,那种自然情怀,那种对圣真发自内心的崇敬,都使我看到了一个死去已久、复活于我心中的禅者,在复杂的心情中,重新认识他,也就是是重新认识我。《丹道科学》的高妙使我受益,也使我感到那种境界对我而言,似乎遥不可及,我能做得,就是放下自我,渐渐靠近那种境界,渐渐靠近禅者的内心。做个小学生,一切从头再来,脚踏实地,艰苦修行。也许还来得及。

说来也怪,禅者入道的因缘竟然是疾病。他曾是“地主”的后代,文革中受到过很大的冲击,祖父在被批斗中因忍无可忍而自杀,伯父被流放到新疆劳改父亲外流。家破人亡,有口难开。改革开放后,他经商,有过成就,可他病了,病得要死,奄奄一息,梦魂将去,恍恍惚惚间,他看见一个老僧来了,老僧很清瘦,给他一丸药,教他一心念佛,病会好的。那夜,他昏迷后清醒了,梦境历历在目,似乎能闻见空气中的药香。他开始念佛,念“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广大观世音菩萨”。反正病好了。他没有说这是药治好的还是念佛念好的,反正念佛是他心里念,没给人说过。有一年,他做生意到了西安,偶然被朋友带到西安的卧龙寺游玩,看见有一座大殿里供着一张很大的照片,有个老人闭目端坐,他一看,赶快跪下来磕头,泪流满面。那个老僧就是梦里教自己念佛的救命僧。细看介绍,老僧是大名鼎鼎的虚云和尚。这时他心底生出了求道的心,想出家。朋友劝了,寺里的主持见了他,对他说:“红尘里修行,一样好。重要的是能明心见性,了脱生死。”主持和尚给他讲了古代一些大成居士的故事,他出家的心就此打住,从此,经常往寺院、深山里跑,对生意淡了,对家里的事情淡了。他说自己真的亏欠了家人。许多事情不说了,说了伤感。那时全国气功热,修炼的人很多,到终南山访道、住山的人也有,我经常给《国际气功报》撰稿,也是此报社的通讯员,有一次,报社征文,要作者们写写生活中遇见的真实的修行者,我想到了禅者,说想写他,他一听就变脸,说再有这等无聊想法,就不要往来了。“你写我就是害我。我上未孝顺父母,下未慈爱子女,是个罪业深重的人,有什么可写的?你我有缘,才讲些旧事,今生不许对人提起我的名字、法号。”我当时很羞愧,想出名的人是我,不是他。如今写此系列长文文,隐去了他的姓名、籍贯、法号,只谈他的一些教诲,写作前默默祈祷了,发愿了,忏悔了。

说说他学佛的事吧。不学佛还好,一学佛,麻烦接踵而来,生意上多次被骗,商场上很好友反目。卧龙寺的主持说:“这是给你转业,提前了业消债。”他认了。断续住山,也逃世。他不出家,且住茅棚修行,和当时山里一些老修行交往,路子是正的。一天,他在禅定中看明白了因缘,自己曾在民国年间亲近过虚云老人,只是当时没有拜师,后来遭遇中日抗战,颠沛流离,死于战乱。难怪他经常梦见很多日本人侵华,经常梦见战乱中的大逃亡。今生,一度仇恨日本人。明白了因果后,从慈悲心出发,化解了自己对日本人的仇恨。我听了这故事,感觉好像在说我,我很小经常梦见日本人,梦见大逃亡,梦见日本人残杀中国人,我也恨日本人。禅者为什么给我讲这些?他是在说自己?还是说我?听了他的故事,我的心里渐渐把对日本人的仇恨用慈悲化了,那是禅者坐化多年以后的事情。2005年,抗战胜利60周年,所有纪念抗战的片子,电影、电视剧如《太行山上》、《八路军》、《冼星海》、《茶马古道》等等我全都看了,看得过瘾。后来,心调整过来了。人应该活在现实中,活在当下,不能活在前尘影事里。这是禅者对我的教诲。那些年,我莫名地反感日本人,2006年,与李教授一起出席9月分山东曲阜的孔子祭祀大典,会上遇见了许多日本人,还给我送了日文版的《论语》,回京后马上转手送给懂日文的朋友。2008年,在报纸上看到一个日本和尚多次来中国谢罪,还跪在卢沟桥,《北京青年报》上有他的照片,也是个清瘦的和尚。这个日本僧人没有参加过侵华战争,战争是他的祖父那一辈人的罪孽,他出家成为僧人后,当他了解了日本侵华的历史真相后,从内心感受到了日本人的罪孽,开始了常年的忏悔与谢罪之旅。我看到那个日本僧人的照片就流泪,为佛法的悲悯而流泪,为佛法所教导的忏悔行、惭愧行而流泪。人,应该对自己错误行为而生忏悔心、惭愧心,这本身就是佛法教导的修行的内容。《杂阿含经》中说:“常习惭愧心,此人实稀有。能远离诸恶,如顾鞭良马。”可惜如今的日本人缺乏这样的忏悔精神,也没有生起惭愧心。

我至今分不清禅者给我讲的故事是他的故事,还是看到了我的故事,不过,我和他有一样的情怀。他说,任何时候,修道的人,心里不能藏着仇恨怨愤,不论是前世的,还是今生的,都不能藏着,每天打坐,要修“吉祥心灯”法,要宽恕他人,要原谅他人,要理解他人,要慈悲地对待他人,要祝福他人,特别是原谅、宽恕、慈悲所有多生以来的冤家债主,这样修行能化解怨业,减少业报。净化业障。我读完他给我的《清静道论》(南传佛教圣典),原来这个方法是《清静道论》里妙叶菩萨所传授的,再想想禅者所看重的《吉祥经》,也是南传佛教经典,难怪他要我好好修“吉祥心”,学《吉祥经》。他总说,“大乘的行愿(精神),小乘的修行(实修)”。他非常注重禅定的修持。回忆往事,感到自己业障太重,禅者教我的方法,往往晚了好多年才有体悟。

前尘影事,不再关心,我在意每天修吉祥心灯,愿三界多生的冤亲债主都能吉祥如意,愿世界生灵吉祥如意,愿我心清静,放下怨恨,愿众生心清静,放下怨恨,得大吉祥,得大自在。

禅者还说,他念“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广大观世音菩萨”多年,秘密念,家里人都不知道,生意上的人也不知道。他觉悟到这一句佛号,体、相、用全备,观世音菩萨是体,大慈大悲是相,救苦救难、灵感广大是用。佛法的根本,不离体相用三者的完美统一。那就虔诚念佛吧。

 


 

兴南子寓言故事会《那个禅者》之七

 

下面的故事,我在《辟谷新记》里写过,不过在此补充,借以写写那位禅者朋友的故事。老故事在前面,禅者的故事在后面。

研究人体科学的四川学者林渊,在他主编的《三百万年与三千万年》一书中说:1989年,经严新先生点化之后出现特异功能的魏庭蓉老师在广元举办带功报告会,当时,林渊和大家请来了在四川很有名的孙志远大师参加会议捧捧场。林渊安排了两个特异功能很强的人,都有天目透视功能,透视孙志远大师,可结果什么没看见,既没看见光,也没看见丹,孙大师的气场和平常人一样,无有差别。可是,在五十年代,孙志远大师曾背起300公斤重的大石磨走三公里的奇迹至今传颂。严新的学生魏庭蓉的观察就和林渊和那两个特异功能人不一样。魏庭蓉说:孙大师与常人的差异,在于他已经返朴归真了。这是高级境界。人间的功夫他已经练完了,是名符其实的真人,功夫很深,而且能做到真人不露相。

魏庭蓉不愧是严新大师的学生。她的话很有见地,是孙大师真正的知音。许多修道的人,有点功夫功能,就喜欢以自己的功能看别人、考察别人,你要是遇见孙志远这样的大师,会失去点化、拜师的机会。我在终南山遇见的一位道友有特异功能,能透视人体,经常这样以自己的功能考察一些老师,认为身上没光、腹内没丹(光珠)的就是没功夫、没境界的,不必拜师。他不知到真正的丹道大师能把凝聚的丹气化成光珠,镇守丹田,也能把这丹气化到周身每一个细胞,了不可见。这就是严新先生丹诀之“法基凝化还”的“凝”之后的“化”,虽然已经化于周身每一个细胞里了,但他还能使之凝聚在丹田显象,就是“还”。他也能把丹气、丹珠还原到天地间去,他的神气藏在宇宙中,藏在虚空,而不在肉体上,你在肉体上看不见,这才是高人,这才是吕祖讲的“内丹成,外丹就”的境界。内丹大成于内容易,内丹送到虚空成为外丹非常不容易。这就是丹道的秘密之一。《丹道科学》这本巨著里论之详矣。

林渊还讲了一个故事,林渊受人指点,特别是张震寰将军的指点,要他拜个师父,学真本领,以便于更深入地研究人体科学。林渊有了拜师之意。在庆祝四川大学人体科学研究室成立十周年的纪念会上,一位云南的女性大师感应到了林渊的诚意,主动要求收林渊为徒。这位大师要林渊不对任何人说起自己的姓名,而且秘密收徒,不让人知。可见,这是一位真正的大师,不是名利或炒作之人。她说林渊已经有了自己的功法,很好。林渊的确和朋友一起创编了一个功法,用这个功法还培养出了一个特异功能人毛少年,毛姓少年当时11岁,功夫很厉害,得到了当时在世的密宗大德清定上师的认可(我的老师智光禅师也曾到清定门下修学)。这位云南大师并没有给林渊传功授法,只给他一纸“天书”,临时在纸上随手画了很多旋转的弧线而已。林渊很纳闷,自己是研究特异功能的专家,出于好学和谦虚,当时拜了师,但对老师是否称职,很怀疑,何况拜师后老师没有传功法给他,这更让人怀疑。找了他的好友、特异功能大师戴景秀老师,也是《三百年与三千万年》一书的作者之一,看看这“天书”,戴老师看到纸面上竟然是高速旋转金光闪烁的火球,是金丹已成的景象。而其他有特异功能的人或其他气功师却看不见任何景象,连有透视特异功能的人也看不到纸上有什么灵光瑞气,在他们眼中就是一张纸上的弧线而已。林渊自拜师后,功力大增,悟性大开,编写此书时思路广阔,灵感丰富,认为这是他过去从未有过的能力,因此对这位匆匆而拜的大师心怀敬仰,感到这就是不露相的真人(女性成道者称元君)。由此可知,对人的“观察”,对事物的“观察”,会受自己修炼境界的局限。就像戴先生能从纸上看到高速旋转的火球的景象,而其他气功师和特异功能人看不见一样。这两则故事的道理是一致的。正应了禅宗的话:不要以眼睛看,不要以耳朵听。那种境界,非耳目所能到,但不离耳目之功用。

很多年前,我在终南山访道时,与那位禅者是好友,我们是亦师亦友,互为师友。他这个人很谦虚,总把他人当师父,当成菩萨,甚至在我们听来老僧常谈的话,他都当成菩萨的点化与加持。他说:“我做不到的,就是对我的教诲与加持。”许多见过他的人大都认为他是一个初学者,他也自称是初学,自称“常惭愧居士”。后来我到北京,一位老乡姚先生也自称“惭愧居士”。原来,这是在提醒自己要修“惭愧行”,以惭愧心来净心、安心。受禅者影响,我对来访的同道,比我高明者,都是老师;和我一样的初修者,都是同修,是道友。那时来山里访道的人很多,气功热、佛道热、禅宗热、《周易》热、中国文化热,很多好道学佛的人都往名山跑,我也是其中之一,终南山自唐以来,是佛道高人修行的名山,如今,天下好佛道者,也爱到终南山里去访道。幸好,我遇见了那个禅者,成了莫逆之交。跟我一起的一位朋友,有特异功能,在一家气功培训机构工作,是个教功老师,能透视人体,能看见一个人有没有内丹,甚至说他能看到某些人的前身,比如某某是什么转世的,云云。姑且听之吧。他的功夫真的很好,有一次,我和他下山去西安市里,他对我说,某某(路人)是狗转世的,某某是人转世的。我也是姑且听之,反正自己看不见。

后来他多次听我说起山里的那个禅者,要跟我去见见禅者,我答应了,带他去了,他也用神通看禅师。禅师过午不食,很瘦,说话慢,话很少,你不问,几乎不言。他只是个住山的禅者,隐修的人,他发表过许多文章,不谈论,也不让我看,到某一年,不再给任何刊物投稿,不写稿,对自己有新的认识,不再写作,那年我和他烧的稿子都是旧稿。我们临别时,禅者说,下周六上午,你们两个再来,有个老朋友远道来访,大家一起坐坐。

朋友对禅者很失望,说这人白修了。我惊问此言何处?朋友说,刚才用特异功能看了,这人平常的很,什么光瑞神通都没有。我说:“他没神通,他也没杂念,没妄想。你能看到他的妄想吗?”我的朋友没说什么。禅者坐着,能知道你的杂念和妄想,你的起心动念他都知道。我佩服他就在这里,有一次,我和他坐着,一起打坐。他突然说:“打坐就是打坐,不是打妄想”。我心一惊,渐渐收心。我打坐时突然想起我一位发小,这一念一动,没有当下观照,顺着杂念幻想下去,我幻想有一天我们会见面,见面了我会说什么样的话。禅者一声就喝断了我的妄想。这是“棒喝”之“喝”。记得2006年,我和另一位朋友入山见止俗禅师,这时那位禅师坐化多年。我的朋友入山后,止俗多次批评他,说他杂念太多,朋友急了,问:“师父,你怎么不骂全林?”止俗禅师说:“他妄想少。”是啊,距离当年那个禅师批评我已经过去了12年。写文章时,距禅者批评我过去了16年。我现在还是妄想未断。尽管永嘉玄觉禅师说:“不断妄想不修真,绝学无为闲道人”。这是他断妄之后的至理之言,不是我等初修的境界。闲话休繁,归到故事上。

第二天,我去找禅者,禅者没说其他话,只说:“你的朋友是个练功夫的人,功夫很好,很刻苦,他现在需要转个身。”其他的没有多谈。他邀我到外面走走,说可能会遇见一位故人。我们闲走,山里秋后的红叶、黄叶落满山路,古树随处可见,流水潺潺可闻,苍山含翠,云雾明灭。他没遇见故人,我倒遇见了一位认识两个月的云南小伙子小俞,名字叫什么,现在真的忘了,反正不是汉族人,哪个族?也忘了,只记得他会跳竹竿舞。对了,今天中午午睡时做了个梦,梦见和吾妻看云南的山水乡村,看那些小伙子、大姑娘集体跳舞,我看得笑,吾妻在一旁读书,见我梦里傻笑,问我:“你魇住了?”我一边做梦,一边对妻说:“没有,我在做梦”。梦里,我只是个观看者,那些故事太有趣,我从未经历过,我只是像看电影一样观看。晚上散步时我还给吾妻讲起这个梦,现在想起来,这个梦里的舞蹈,就是当年小俞跳的舞。小俞小伙子长得很帅气,在山里访道,见到我后,说他在梦里见过我,一定要和我交朋友。这次在小路上见了我和那个禅师,他有点目瞪口呆。禅者一言不发。小俞很吃惊,问我:“这是你师父?”我说:“朋友。”小俞跟我们到禅者隐居的地方去看看。一进门,他跪下磕头,口称师父。禅师忙跪下和小俞对拜,他不接受别人的顶礼。禅者扶起小俞。我问:“你们认识?”小俞说:“陈哥,我见你时不是说过我梦见过你吗?其实,我梦见你,你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这位禅师啊。我到终南山中来就为找你和他。”小俞信仰基督教,可他多次梦见有人说他的缘分在佛门,师父在终南山,他不知道终南山在哪里。后来学气功,知道了终南山,也到终南山附近的气功机构工作,但一直没遇见自己梦见的人,还为虚妄之梦烦恼,直到遇见我,才知道那个梦不虚假,但是,另外的那个人呢?

禅者要我和小俞周六来,带上我那练功夫、有神通的朋友。我和那个功夫很好的朋友来时,小俞到了。禅者坐在床上,我们坐定后,小俞跪下向禅者恭恭敬敬地顶礼,禅者端坐着接受了,要给小俞讲一遍《心经》,接受小俞的顶礼,他是表法的。我和朋友没有跪着顶礼禅者,只是和小俞坐在一听他讲这260字的《心经》。禅者娓娓道来,短短的《心经》讲了整整一上午,没有讲稿,是一边背着经文,然后逐字逐句讲解,引经据典,也说平常之言,更奇妙的是,他穿插了很多禅宗故事和现实生活中的人事道理,我听得感动,我那朋友不言不语,而小俞听得泪流满面。第二天,小俞到南方去了,我问“走得这么快?”他说,心愿了了,知道该怎样修行了。他对《圣经》能背诵。他说,学了佛法,学了《心经》,对《圣经》的体会更深了,一家人都信基督,自己信佛,会遭到父母爷爷奶奶的反对的,自己会在心里学佛,人生的一个困惑已经解了,信什么不要紧。他走时只给禅者供养了一件漂亮的确良衬衫。小俞走后至有十六年了,我从未有过他的任何信息,我再也没听禅者提起过这件事,他也没和禅者联系过,他们都了缘了,不需要再联系了,彼此之间没有牵挂,一切都是当下的。

我那位有功夫的朋友,临走时向禅者恭敬合十作礼。他听经投入,一直闭目听了四五个小时。他出了们,对我说:“我上次说错了,我收回我的话。”我说:“什么话?”他说:“上次我说禅师白修了。”我的朋友说,进屋前他就看见禅师处在数丈的红光中。进了屋,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心的宁静和喜悦,感到自己缺乏的就是禅师讲的这些佛理,禅师的点化太重要了。对同样的一个人,这一次,我的朋友看见禅师处在数丈的红光中给小俞讲经,而这是他以天眼通看见的。说来奇怪,不久,那个有功夫的朋友也离开了气功圈,参方学佛去了。在那次听《心经》的过程中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感动和清凉。不过,此后,我们再也没联系过。也许,修行的人,放下来的人,心中没有牵挂。我也从未打听过他们的处境,都是匆匆人海里的过客。那个禅者,要不是我给吾妻讲故事,也会忘记他。妻经常缠着我给她讲故事,我讲了许多书上看的佛道故事,也讲了现编的故事,最后,逼急了,就讲过去遇见的故事,真真假假,融合在一起,逗妻开心也罢,即事明理也罢,反正她听了我许多故事。有一次,她要我把从禅者那里感受到的、听来的写给大家看,才有了写作的念头。

现在,我无法断定禅者的修为。那些年,他不求境界,不求神通,不求开悟,不求见性,也不求成佛。他无求,是个无事之人,心是安闲的。修行很久,临终前又说自己并没有修成功,没有明心见性。我不知道这是他的真实之言,还是为了教化我;或者是说,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明心见性”这回事,说解脱、说涅槃、说见性,只不过是祖师们“黄叶止啼”的方便说法而已。我不得而知,前几天读完了圣严法师的《默照禅》一书,他也说,没有开悟,没有明心见性。反正得道的人横说竖说都对。就说成语“不可思议”,佛经里经常说佛的境界、禅是“不可思议的”。那个禅者且说:“不可思议”,不可,“不可以”的意思,对禅、对佛的境界,不可以用思维、议论、推理来认识。在有些人看来,我好像很聪明,有博友甚至问我大脑里是不是有电脑芯片?没有,实际上我是很笨的,只不过是好学而已。如今,还是初学者。我最近辟谷反省自己,想起那个禅者,真的很惭愧。我连自己这位好友的境界、心思都看不透,连他留下的话头都参不明,那么,我有什么资格谈论其他的修行者呢?所以,我不再议论任何人的修行、法门、境界、正邪、对错,只需要观照我心,我也会借写《那个禅师》之机,把他当年讲给我的一些故事写出来,上月读赵文竹先生的《虚空是怎样粉碎的》一书,书里的一些故事禅者也给我讲过,将后,我借禅者之口,把那些故事讲给大家。

 

兴南子寓言故事会《那个禅者》之八

 

故事的主体我在《辟谷新记》里写过,今天把前后因缘补叙一下,道友们可以参悟故事中的含义。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国气功热,终南山成了修道者向往的地方,1994年,有位自称是禅宗达摩大师单传的第某某代传人的人在终南山里办学传功,名气很大,一时西安党政军的部分首脑都成了此人的弟子。禅者在山里听到了其人大名,有天,他出去看看这位大师。到了大师的办学点,门口的人不让进去。这好在这时,大师乘着奔驰车到了办学点的门口,禅者看见他下车了,远远望了一眼,走了。回到山中对我感叹说:“魔障啊,魔障啊,障了众生障自己。众生的福报太浅了,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耽误。此人胆敢说自己是达摩大师禅脉的唯一传人,在社会上如此招摇,只怕祸不旋踵矣。因果不虚,等他的不是灾祸,就是牢狱之灾。”这话说过就忘了,直到一年半后,这位气功大师出了事,果然有了多年的牢狱之灾。我问禅师何以知道其人有灾。他说:“修行的人,未得言得,未证言证,编造法脉,因果非常严重,还都是现世报。”他讲了古代的一些故事,这些故事以后再讲述吧。禅者学佛,但他不像有些佛教徒反对气功,他说,气功也是八万四千法门里的法门,学佛者,“法门无量誓愿学,众生无尽誓愿度”。这是基本精神。因此,他对任何修炼者,不论学佛、修道、炼丹、学气功,他都表示敬重,看成是师友。禅者的话很少,那时,我一位修道的朋友拜访他,给禅者讲了长篇大论的有关“道”的话题。禅者静静地聆听,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说的都是概念,不是道。”一句话就把来访者噎住了。来访者没有生气,或者感到自尊受到伤害,反倒赞叹禅者“直心是道场”,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自己的不足。禅者说,修行先看见地,解脱更要实修。你的见地不能只在书本上学,还要返回到自心里。那样,你才能真正受益。比如佛学家、道学家,是大学者,佛学知识、道学知识丰富,但不一定能断烦恼,了生死。他学所的都是知识,都是概念,而没有反馈到身心性命里去。

禅者话虽少,但很会讲故事。我的朋友很多,经常打扰他,禅者随缘给我们讲故事。我在《辟谷新记》里写的故事,是他感叹世人认假不认真而现编的寓言。故事说:

有一个练功岀偏的人被关在精神病院十年,在这十年里,他不停地在病人中演讲,也在病房打坐。但他的“走火入魔”的病没好。有一天,他逃出精神病院,来到了一座著名的、有千年历史的禅寺。他光着头,来到寺院里叫骂,僧人们没人理会他,他骂累了,坐在柏树下打坐,和他在精神病院的病房里一样打坐。这是时,正好来了一大批国内外的学禅者,看见这个人在打坐,就跪下来顶礼,一会儿,围了一群人;其他的人看见有人给一个打坐的人顶礼,自己也就跟着跪下来,于是乎,院子里跪下一大片求法的人。精神病人一看有这么多人顶礼自己,就像在精神病院里对病友演讲一样演讲,把自己十余年的郁闷和不满全倾吐出来了,不是评论时政,不时谩骂,不时讲讲自己过去修炼的法门,不时把自己想象中的仙佛的形象说出来,不时背诵几句没发病前记下来的经文,不是拿着棍子打跪在自己面前的国内外的求法者,不时质问:“谁是佛给我出来,给我滚出来。你们中,谁是佛?”。寺院里的僧人不是佛,看见这阵势,吓得鸦雀无声。“谁是佛”。他歇斯底里地问,也用棒子打跪着的人。

那些虔诚的跪拜者大呼:“真正的禅者”,“真正的祖风”,“呵佛骂祖”,“棒喝交加。”人们激动地议论着。有人在棒喝下当场开悟,泪流满面。跪拜的人越来越多了,一直排到山门外了,连外地的人,也因为朋友们的电话告知,说这里出了大禅师,快来参拜而急忙往这里赶,有的乘火车,有的乘飞机,有的乘公交,有的坐大巴。精神病人感到郁闷发泄完了,自己得到了全所未有的尊敬,当场痊愈了。

三天里,这里汇聚了数千人,连公安局的人出面了,上网一查,才知是个精神病人,公安局的人向大家解释,没人听,已经痊愈了的“禅师”,应答如流,哪里像个病人?公安局的人也很纳闷,只好疏散人群。后来,当地宗教界的领袖出面了,认为这位“禅师”是个大师,旅游局接着要开发古寺作为景区。这几日数千人的到访,给当地带来了可观的收入。

从此,他真的成了大师了,国内外的供养不断,禅寺也请他做主持。

但是,一些跟他学禅的人且入魔了,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一些在盲目跪拜顶礼,有一些获得了开悟,一些在怀疑,一些在观望,一些在批判,一些人不理会这些闹剧,与我无关。

朋友,现实中,哪位是那位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大师?哪一位是跪拜顶礼者,哪一位是入魔者,哪一位是开悟者,哪一位是观望者?

谁在说法?

禅者讲故事的时候,正值气功热,他幽默而深邃。我后来在《中国气功科学》杂志社做过编辑,自己主编《益生文化》,多余年的经历和人生的经验告诉我,许多所谓弘法的人、传道的人、追随的人、观望的人、求利的人,都和禅者寓言里的一样。我最近想起禅者讲的这个故事,源于我的反思,自己也许就是那群人中的一个。

自己是哪一个?我问自己。。。

 

兴南子寓言故事会《那个禅者》之九

 

记得有一年我拜访禅者,谈到写作问题,他不写作,不收徒。我爱写作,当时发表了一些文章,我的不少道友反对我写作,禅者不反对,反而鼓励我多学习,多研究,多修证,多写作。我一位老师说:“你的文章,高人不足一观”。我很认同,年初我还就此写过文章,写了一副对联挂在卧室:

虚名剥汝命基,文章不足一观。

禅者赞赏我。我既感激师友的教诲,也感激禅者的鼓励。这都是深切的爱护。批评我的师友,怕我骄傲自负,因此严厉教诲。禅者看到了我命运的轨迹,要我尽性立命,顺缘行愿。我问禅者:“你修为比我好,为何不写作,不出来弘法?”他说了很多,大概的意思是说,前生自己独修,没有发大愿,所以,这一生弘法的缘分就浅,没有师徒缘。今生,许多世缘不契,命数将尽,自己勉强出来讲经说法,会因修证不圆满而出错,变成外道,变成旁门左道,乃至变成邪教,这种可能都有。他感叹,日后在社会上弘法的某些人是附佛外道,问题严重,由于自己并没有修证到果地,出来弘法,就有可能在一念之差中变成附佛外道,那样的因果更严重。

我问他为什么老鼓励我,他说:“我由于缘浅,不能做某些事情,但我希望有缘有愿的人能把事情做得更好。你是有愿的人,有了愿,自然会有缘。我前生没发大愿,这生福报浅,愿力不足。我还得修行多生。不过,我破了生死关,生死不再迷惑我,我愿意再来人间,在梦幻空花里大作尘劳佛事。”

我真的感动。我二十多岁时很自卑,自卑的极端会变成狂妄。我二十四岁前,读了儒、释、道、中医、古典文学方面的许多书,也有心得,自号“五学禅客”。禅者笑了笑,说他是:“无学禅客”。没有学问。我就知道自己错了,因此,“五学禅客”的号再没用过。禅者的话很少,不尖锐,但能进入你的心地。我一位师兄也是禅者,有一年(差不多有20年了),我读了王力平的传记《大道行》,对他说:“这个人(王力平)是有来历的人。”师兄听了,当即问:“说,这世间,哪个人是没来历的?”问得我哑口无言。我懂了一个道理。还有一次,我到黄龙洞见止俗禅师,和几位居士朋友座谈,对面是南五台。夏天的傍晚,和风清爽,山色隐约。我给众人大讲虚云老人在山里闭关、隐修、入定的故事。止俗禅师听着,突然问我:“虚云成道了,管你什么事?”我当时无言以对。现在想来都惭愧。自己的修为太浅,总在卖弄浅薄给人看。想起那位禅者的教诲,我很是不安,知道自己在修为、学问上浅薄,越反观内照,越感到浅薄,唯一聊以自慰的是,没有退失求道的心。

有一次,我用文言写了一篇文章给禅者看,禅者赞赏我的文才,但他说了一句话,令我动容,他说:“文字般若,对外,是教化,见地一定要对;对内,是识障,我相一定要破。”现在我感到这两句话的分量。他还说了一首诗:

万卷等身书,昧道一场空。文人辩聪智,不如守愚中。

想起这样的教诲,生起无量的福分与喜悦。难得有这样的师友提携、教诲。禅者与我,亦师亦友,从不局限我,他说,修道学佛,最怕的是局限,不要被门派局限,不要被宗师局限,不要被宗教局限,不要被法脉局限。真正的师友,给你的是自由,是增上,是助缘,是导引。禅者是这样的人。在社会上这么多年,只有赵文竹先生的宗风或禅风跟我这位禅者朋友相近,就是,他们的心,都是无住的,没有局限,是自由的。我不敢拿禅者跟赵先生比,不知道他们的究竟境界,有所言说,都是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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