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孽缘(3)

LES小说全收藏 2018-04-15 16:09:07


第十七章



辕夙凌尘吩咐风羽舒盘腿坐下,教她最基本的呼吸吐呐、凝神聚气。

“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眼睛微向下低,目光直视,舌尖上抵,精神集中,意守丹田,吸气沉于腹,形松意静,自然合一。”辕夙凌尘端坐于一块洁净的大石头前,双手平放于膝盖上,中指微曲,呈兰花状。

风羽舒哆嗦着爬上旁边一块比较平的青石上,照着辕夙凌尘的姿势盘腿坐下。只是缩着脖子、弯腰弓背的模样实再是不像是在练习静坐吐呐的高人状,倒有些便路边褴褛的乞丐。

“腰挺直,挺起胸膛!”辕夙凌尘皱眉喝叱!这什么样子,真想一脚给踹下山去。

风羽舒吸了吸鼻子,暗叫“好冷!”因惧怕辕夙凌尘,还是乖乖的挺直腰坐起身子,缓缓地闭上眼睛,深深吸气于小腹中,再缓缓呼出。辕夙凌尘见她练得有模有样,冷竣的面庞略微放松,稍感安慰。她也慢慢闭上眼睛,吐呐吸收天地灵气。过了大概一柱香时间,只听得风羽舒的呼吸日渐沉重均匀,她疑惑地转过头去,只见她耷拉着脑袋,蜷着身子,偶尔还有一滴口水沿着嘴角滴下,睡得正熟。辕夙凌尘顿时血气上升,气得她抬起玉腿一脚将风羽舒踹下青石块。

“痛!”风羽舒惨呼一声,睁开双眼正欲发作,却陡地见到满眼怒火的辕夙凌尘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吓!”她缩了缩脖子,随即很快明白过来,赶紧赔着不是,七手八脚爬回青石上端正地坐好,只是跌痛的膝盖上不时传来阵阵痛意,疼得她眦牙咧嘴,却又不敢吱声。辕夙凌尘气得咬牙切齿,想发作,又见到她这般可气又可爱的模样而舍不得发作出来,最后只得重哼一声作罢!被辕夙凌尘踹了一脚,风羽舒倒吓得不敢再睡,怕被辕夙凌尘踹下山去。

辕夙凌尘催动功力不断地将周围的天地灵气吸来聚于风羽舒身旁。渐渐的,灵气越聚越多,密布起一道雾气。风羽舒微微仰起头,只感觉到清凉之气从鼻息之间进入腹部,聚于丹田,融于四脚,而那些杂质则伴随着呼吸被吐出于体外。如此循环往复,她也感觉不到冷了,倒觉得十分精神,全身舒服无比,毛孔都似舒张开来。舒张的毛孔仿佛能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流空,耳际能听到风在空气中流动欢呼的声音。

辕夙凌尘来到风羽舒的身边坐下,一手凝聚采集天地之灵气,一手将劲气灌于指尖,引导风羽舒将吸入到体内的灵气沿着体内筋脉游走。渐渐的,天边逐渐露出鱼肚白,而风羽舒的丹田中已经凝聚了一小团气。在辕夙凌尘的帮助下,短短的两个时辰她便拥有内力。当然,这还没有踏入修真界的门坎,最多就算是刚踏入气功阶段。

辕夙凌尘看了下天色,掌中添了几分功力,将方圆千里之地的灵气都聚拢过来,她打算今天便替风羽舒打通全身筋脉,将她直接引入修真门坎内,达到练气期。炼气期是指打开任、督二脉(如果单是自身修炼,往往需要一二十年的时间),在体内可以自由运行真气。

风羽舒的额头上微微冒起细汗,体内真气在任、督二脉的要穴处冲击,嘴唇微擅,面目扭曲,感到十分痛苦。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风羽舒汗如雨下,突然,她的身体剧烈一颤,神情随之变得轻松,显得舒坦无比。

辕夙凌尘抹去额头上的汗水缓缓起身,神情颇为轻松,看来这丫头也不是块废料,以往的修为虽然被废可底子仍在,在自己的帮助之下,短短一个时辰居然就轻易冲破任、督二脉。以后加以督导好生磨砺,若干年之后,成才还是有望的,她辕夙家也就后继有人。

“好了,今天就练到这里。”辕夙凌尘说道。

风羽舒站起来,觉得全身精神十足,整个天地都感觉到清明起来,也不感觉到冷了。她吸了口气,学着在小说里看到的那些情节一样慢慢地将真气引导至掌心,然后用力朝旁边的一棵松树劈出。

“哗!”一声响,松树应声而倒。

风羽舒呆了一下,赶紧跑过去对那倒下的松树摸摸看看捣鼓半天,然后比了个V字型,异常高兴地跳起来,“哇,我成武林高手了。我就知道我风羽舒不是庸材,我真是天才啊!”仰天大笑,又蹦又跳,乐得像只猴子。

辕夙凌尘的额头上冒起一滴冷汗,她身形一挪,到了风羽舒的身边,指尖轻轻在她的肩膀上敲了敲。

风羽舒回过头看着辕夙凌尘,她在心里想,“哼,姑奶现在成武林高手了,你再敢欺负我,看我不把你剥光了来打屁股。”

辕夙凌尘指了指十丈远的一棵参天古松,这株古松长得苍劲有力,枝粗叶茂,五六个大汉手牵手相连只怕也抱不住。辕夙凌尘手掌一翻一扬,一个掌风劈去。“碰!”一声巨响,古松被掌风劈得四分五裂,像一朵烟花一般绽开。

风羽舒的嘴巴张成O字形,半天合不拢,直到口水都快滴下来,她才用手把下巴盖回去,在嘴巴上一抹,咽了咽口水,心道,“不急!不怕!俺勤学苦练,总有一天能赶上她,把这种古松劈成粉沫!”

辕夙凌尘双手负于身后,仰视天地,只见圆日初升,染红天边一片朝霞。

山风迎面拂来,吹动她的秀发、衣衫,似吹去身上沾惹的凡尘俗垢,人也变得清朗起来。

蓦地,天地间突然发出一声长啸,啸声沉厚清浑,犹似千军万马同时齐步跑过。伴随着这股啸声的发出,冲天邪气逆天而上,顿时将初升的圆日罩去黑气之中,天地随之变得暗沉。

风羽舒的神情一变,两步越到辕夙凌尘的身边紧抓住她的手臂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辕夙凌尘闭上双眼,将意念向四下展开,随即又睁开眼说道:“有僵尸!”

“哦。”风羽舒松了口气,拍拍胸脯说道:“原来是有僵尸啊,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是有魔怪出来了呢。僵尸好办,茅山道士都能对付,何况是你这么厉害的高人呢。”

辕夙凌尘淡淡地扫了风羽舒一眼,朱唇微启,迟疑一下,又把吐出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这丫头这么怕死,真要让她知道是什么样的僵尸,只怕又会吓得尿裤子丢人现眼。手掌一翻,从指间的储物戒指中摸出一块玉及一颗药丸,将玉挂在风羽舒的脖子上,将药强行灌入她的口中,然后说道:“自己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啸声又响起,震得人耳膜发疼。风羽舒赶紧堵住耳朵,也顾不得抗议辕夙凌尘灌她药的事情。

辕夙凌尘回头看了眼风羽舒,似有话要说,最后还是又止住,她看了眼远处的黑气以及不断冲向那黑气的各种光芒,半响之后,说道:“那边危险,就在这山上躲着别动,等我回来。”然后,仰头一声长啸,足尖一点化作一道白光直往那黑将太阳也罩住的黑气冲去。

辕夙凌尘这么厉害的人都说厉害,她当然也相信是厉害啦,赶紧摸索着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好漂亮。”只见不断的有各种各样的耀眼光芒从四面八方冲向高空中的那团黑气,许许多多数不尽的光芒闪烁在黑气周围,将它牢牢围住。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耀眼、美丽的光芒,原以为烟花是世上最美最璀璨的,却及不上那些闪烁的光芒的万分之一。可是,那些光芒,总是一闪而逝,比烟花消逝的速度还快。只有其中最耀眼的那一朵亮得最久,而且它的移动速度最快,光芒最强,那团光芒最中间呈白色,一道紫色光氲裹在白色之外,外屋又有不断地变换着各种彩虹一般色泽的光圈,漂亮无比。冲往黑气的光芒越来越多,最多的时候竟有数百上千道同时冲去,但那些光芒都很快被淹没,最后只有那一朵最耀眼的光芒在那里亮着,与黑气缠绕在一起。

风羽舒定定地望着那抹光芒,那么的耀眼华丽,动人心魄,整颗心都为那朵光芒悸荡不已,这种悸动比初见紫萦容貌时还要强烈,只愿永生永世与这道光缠绕在一起,竟让她有一种也化为那无数光蕴中的一圈的渴望。

蓦地,一声接一声的长啸声传来,震得天地动荡,震得她的耳膜生生作疼。突然,一道光华从脖子处发出将自己罩住,所有不适之感顿消,风羽舒低头看去,正是辕夙凌尘临行之时挂在她脖子上的玉发出来的。“宝贝啊!”风羽舒惊叫道,指不定这就是玄幻小说上看到的那些修真界中的护身法宝。当下紧紧握住,有法宝护身,她放心大胆地去观看那道耀眼的光芒。

只见光芒旁边又多了道紫光,而原本的那道耀眼光芒也暗淡不少。

突然,一声声凄厉的啸声传出,仿佛将天都要撕裂一般,伴随着这声啸声,那团黑气与紫光、光芒撞击在一起,顿时天摇地晃,连天都似要踏了一般。

“妈啊!”风羽舒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避开被震得倒下来的大石头,最后死命抱住一株千年古木的树枝,躲在树后逃过一劫。待一切静止之后,风羽舒才抬起头来,天上所有的光芒和黑气都消失了,整个天地变得昏昏暗暗的,仿佛经历过一场浩劫,惨淡无比。

风羽舒拍拍身上的灰土,理了理衣服,爬到山顶选了块大石头坐下等辕夙凌尘。她本来是想起来一走了之的,可发现这辕夙凌尘对自己好像还是有点不错的,而且跟着她还可以学本事,学了本事天高海阔她哪里都能去,于是考虑片刻,就选择留下来等她。结果,这一等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她都趴在石头上睡了一觉,最后又饿醒了还没有见到她的影子。

“靠,不会像是童话故事里那样子把我拐到荒郊野外就丢了吧?”风羽舒不禁急了,这抬眼看去,群山起伏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的原始森林啊,这叫她如何走出去?就在她想要破口大骂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唤她,“静儿。”柔柔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亲切和舒适,真好听。满腔怒火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羽舒回过头去,只见辕夙凌尘斜倚于一株青松下,雪白的衣裙上满是星星点点的浅蓝色污渍,像是有人捣蛋将蓝色墨水喷洒其上;她长发也显得零乱无比,嘴角挂着浅蓝色的汁液,指甲锋利如爪,眼眸呈紫红色,显得又是狼狈又是诡异,像是刚跟人撕打了一翻战败归来似的。

“你没事吧?”风羽舒问道。看她那样子好像随时会倒下,连呼吸都显得有点困难,显是受伤不轻。

辕夙凌尘的咽喉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吞回肚子里去,跟着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过来,我带你离开,这里方圆千里都是原始森林,林中妖怪鬼物无数,你走不出去的。”说话间,又有浅蓝色液体从嘴角溢出,被辕夙凌尘伸手抹去,沾得满手都是,她却似毫不在意。



第十八章



辕夙凌尘不在意,风羽舒可在意,她老是动不动就把自己拧起来,万一她一会儿又伸手来拧自己,那不弄脏了自己的衣服,赶紧七手八脚地翻出之前侍女塞给她的手绢,将辕夙凌尘的手擦干净,顺带也将她嘴角的蓝渍擦去,再摸出“备份”手绢塞给她,“用这个擦,别用手。”微一皱眉,“你吃错啥东西了?”人家小婴儿吃多了奶会倒奶,她倒好,不知道吃了傻东西,返出来的全是蓝色液体。

辕夙凌尘接过手绢捂住嘴巴,对风羽舒满脸嫌弃恶心的神情视而不见,她已经没那力气去跟她计较这些小事,能不能有那个力气把这小混蛋带出去都是问题。一手拧着风羽舒脖子后的衣领,祭出久未使用的飞剑,足尖一点,拧着风羽舒跳到飞剑上。

“喂,你能不能不拧我的衣领啊?我又不是小鸡崽。”风羽舒很不爽地抗议,你功夫好又怎么样?那也得遵重人是不!

辕夙凌尘轻轻叹了口气,改而搂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怀中,说道:“站好,别乱动,摔死了我可不负责的。”  女子身上的馨香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不难闻,反倒增添了另类的邪魅诱惑,如同暗夜里的血腥玫瑰。风羽舒被辕夙凌尘摁在怀中不能动弹,鼻尖抵在她的颈窝上,眼下就是晶莹如玉的肌肤。她舔舔舌头,真想在这肌肤上舔一口。

辕夙凌尘一边驾驭飞剑,一边紧紧地捂住嘴,蓝色的液体渗透手绢溢出,连鼻子中都有液体流下。她的双眉紧皱,脸色异常难看,额上冷汗淋淋,连驾驭飞剑都显得有心无力,在空中荡荡悠悠时上时下。  渐渐的,怀里面的那个小混蛋有点不安份起来,呼吸也有些加重,感觉到她的嘴唇贴在脖子上,有点痒痒麻麻的。

辕夙凌尘想喝止她,却又不敢出声,怕自己分神岔气。

风羽舒小心翼翼地将嘴唇贴在辕夙凌尘的脖子上,微凉的肌肤细滑嫩泽,可口异常,恨不得一口咬下去含在嘴里。她也不敢放肆,怕辕夙凌尘一生气将自己甩下去,要知道这可是在空中高速飞行呢!过了片刻,也没有见到辕夙凌尘喝斥,风羽舒暗喜,难道她是默许自己如此?当下试探着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明显地感觉到辕夙凌尘的身子剧烈一颤,搂在腰间的手臂搂得更紧。哇,她真的是希望自己继续?风羽舒暗喜,一口含在辕夙凌尘的脖子上吮吸。

“混帐——啊——”辕夙凌尘忍无可忍,怒叱出声,刚一出声,口中鲜血便喷涌而出,凝结起来的那丝真气随之散开,直直地从空中掉了下去。

“啊——”风羽舒惨叫着死死地抱住辕夙凌尘的腰,惊恐万分地嚎叫,那声音震得辕夙凌尘耳膜发疼、头晕目眩。风羽舒眼睁睁地看到离地面越来越近,下面是乱石堆,这掉下去还不成肉泥。

“我死了——”风羽舒绝望地闭上眼睛,她可以想象得到自己摔成肉泥的模样。

辕夙凌尘在快着地的那一刹那,猛地深吸口气,带着风羽舒在空中一个翻身将下降的冲势卸去,再重重地落下去。见到风羽舒在自己身下,就凭这小混蛋的骨体凡胎,这一跌非得把她的骨骼内脏全压碎不可,在着地的那一刹那身子一翻,把自己垫在她的身下。

“噗——”辕夙凌尘张嘴喷出口鲜血,晕了过去。

风羽舒被喷得满脸蓝色血液,她一把抹去脸上的蓝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没死。爬起来,查看下全身,一点伤都没有,就是刚才摔下去的时候被震得有点头晕目眩、胃里翻腾很不舒服。再看看手上的蓝液,想到是从辕夙凌尘的胃里面吐出来的,顿时觉得恶心,赶紧在辕夙凌尘的衣服上擦掉。

一边擦一边想,刚才自己跌下来的时候觉得是掉在什么软软的东西上,难不成是压在辕夙凌尘的身上?当下往辕夙凌尘看去,只见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口鼻中不断有蓝色液体涌出。

“喂,醒醒。”风羽舒轻轻地拍拍她的脸颊,“辕夙凌尘,你醒醒!”该不会是被自己压坏了吧?小说里面不是都说这些修真者都是铜皮铁骨吗?难道是假的?是了,定然是假的,看她皮肤这么柔软细嫩,哪里禁得起这么重的冲击压力啊!“喂喂!”风羽舒轻轻拍着她的脸,触手满是蓝色的液体,她顿觉不妙,这就算是把胃吐翻了也没这么多东西吧?难不成不是胃里面吐出来的?

“凌尘,凌尘。”风羽舒把辕夙凌尘抱在怀里,用手替她抹去嘴巴周围的蓝液,可总也擦不干净,那里仍是不断地涌出?这该不会是血吧?她的血该不会是蓝色的吧?叫了半天仍没反应,风羽舒不禁慌了,她不会治人不会疗伤,这荒山野岭的连个鬼影都看不到,如何救她啊?“对了,她身上应该有灵丹妙药的。”当下在她的身上摸了个遍,除了一身衣物和掉在旁边的剑之外,什么东西没有。

“死了,这次死定了。”风羽舒把辕夙凌尘抱在怀里,顿觉天塌地陷一般,她虽然不喜欢辕夙凌尘,虽然觉得她很霸道很可恶总是强迫、管制自己,可是也看得出来她很在意自己的。或许是因为她是自己的梦中情人的关系,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地恼过她生过她的气,更没有想过她出事,不想要她死。如今见到她这般模样,风羽舒难过得仿佛心都要碎了似的,只差没哭了。她把辕夙凌尘抱起,捡起旁边的剑,在乱石荒草堆里穿行,坐在这里坐以待毙是不行的,倒不如边走边想办法,也许能运气好碰到有人能找来医生。

她幸好她现在已经打通任、督二脉,有了强劲的内力支撑,抱着辕夙凌尘走了半天也不觉得累,感到累时运转一圈真气便又精神抖擞。走了也不知道多远,乱石堆早已被抛在身后,面前是浓密不见天日的森林,参天古树下长满比人还早的杂草。风羽舒苦着脸望着这看不见头的森林,再看看抱得手软的辕夙凌尘,想了想,将背在身后的长剑取下,把辕夙凌尘背在背上,挥剑开路。她没有办法,只有走出去才有希望找到人救辕夙凌尘,前面别说是森林,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也得闯一闯试试。

“别走了。”耳迹传来虚弱的声音,是辕夙凌尘的声音,她醒了。“放我下来。”

“哦,好。”风羽舒欣喜万分,赶紧依言将她放下,扶着她的身子,问道:“你好像伤得很重?”她倒是没有继续喷那蓝的液体了,不过人看起来好虚弱啊,跟平时那凶神恶煞的模样相距甚远。

辕夙凌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摊开掌心,露出颗绿色的晶莹剔透、龙眼大小的珠子,说道:“把药喂进我嘴里。”“咦——”风羽舒睁大眼睛,这哪里冒出来的?她刚才把她身上搜遍了都没有见着有这些东西啊?不过,还是依言将药喂进辕夙凌尘的嘴里。辕夙凌尘吃完药就闭上眼睛打坐,也不理会风羽舒。风羽舒估计着她该是在运功调息,很自动自发地拧着剑守在一旁替她护法,免得被什么突然窜出来的动物惊扰到她。

天已经快黑了,辕夙凌尘动都没有动一下,风羽舒饿得前胸贴后背,又不敢打搅到辕夙凌尘,也不敢走开,一来是怕迷路找不到路回来,二来是怕自己走开的时候窜出什么东西伤着辕夙凌尘。

终于,辕夙凌尘睁开眼了,风羽舒苦着脸可怜兮兮地望着她,“我好饿。”

辕夙凌尘冷眼一扫,心里怒道,活该!谁叫她刚才不规矩,饿死她活该!若非她刚才对自己不轨,又岂会从飞剑上掉下来,早就回王宫了。想到这里,辕夙凌尘又气又恨,恨不得一掌拍死她。

“我快饿死了。”风羽舒继续叫嚷,她才不理会辕夙凌尘那杀人般的目光,她真的真的饿极了,而且她敢肯定辕夙凌尘身上藏着有好东西,就像是刚才她突然变戏法似的摸出那颗药丸一样的东西。

辕夙凌尘受不了她那可怜样,别过头去。

“曾祖母,我好饿。”风羽舒扒在她的身上,瞅着她用更加可怜、撒娇的口吻说道。

一句“曾祖母”,辕夙凌尘纵有天大的怒气也发不出来,这么一个后生晚辈,自己还能拿她怎么着?难道真饿死她?都快百岁的人了,还跟她一个孩子计较!最后化为一声叹息,用储物戒指中摸出一块肉干。  风羽舒见到肉干顿时眉天眼笑,接过肉干就往嘴里塞。她就知道叫“曾祖母”有吃的,当初一句“曾祖母”能让她收手不杀自己,何况只是讨一点东西吃呢。不过,她也很好奇她到底是把东西藏哪里的,为什么手一翻就能变戏法似的变出来呢?

“这是么肉?很好吃咧,嫩滑还非常有嚼劲。”风羽舒问道。

“龙肉!”辕夙凌尘吐出两个字。

“呃!”风羽舒假点被噎到,骗她的吧?然后又继续接着大口嚼吃。

辕夙凌尘见她不信,哼了一声,也未做解释。这是那日在山中小溪中遇到的一条小龙,这龙与一只鹰妖斗得两败俱伤,被她捡了便宜。鹰妖与龙妖的内丹都被她封存起来,鹰妖的尸体被她扔了,倒是这龙身上混身是宝,筋被她炼成了长鞭,磷制成了甲衣,斗制成了法器,龙须、龙血入了药材炼成丹,这龙肉没什么用处却鲜美异常,她就叫大厨烘烤成肉丹储存起来。

风羽舒吃得撑得不能再撑了才捂着肚子将剩长的龙肉找了几片干净的大树叶包起来,装作毫不在意地问道:“你是被谁打伤的啊?”她不是说她拥有全族的力量很厉害么?连命运都可以摆脱,怎么又受伤了,吹的吧?

“不化骨!”辕夙凌尘寒着脸吐出几个字,眼神中透着高到莫测!

“哦。”风羽舒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被不化骨打伤的!蓦地,她倏地转过头去,惊恐地盯着辕夙凌尘,“你是说不化骨?不化骨僵尸?”

“你知道这东西?”辕夙凌尘有些意外!

果然是那东西!“我的妈啊!”风羽舒惨叫一声,惊惶地朝四处看去,就怕这东西跑出来。难怪辕夙凌尘受伤,这东西可是传说中的存在,比神还难得出一个。

辕夙凌尘怒喝一声,“你怕什么,那东西也受伤不轻,不会跑出来吃了你!”瞧着她那没出息的模样就来气!



第十九章



风羽舒听说那不化骨也受了伤,顿时放心大半,一回头却见辕夙凌尘满脸怒容,而嘴角又流出了蓝色液体。她一惊,赶紧伸手替她将嘴角是蓝色液体抹去,柔声问道:“你的血可是蓝色的?”希望她说不是,若真是蓝色的,她吐这么多血,受伤的层度可就严重了。

辕夙凌尘“嗯”了一声,撇过头去,有点不习惯这小混蛋的这种温柔调子。

风羽舒顿时呆住,那她之前吐的、喷的全是血?她来找自己的时候就受伤很重了?她之前离开就是去跟不化骨打架了?难道自己看到的那团黑气和那些光芒就是不化骨和辕夙凌尘他们么?想到这里,风羽舒的心脏又开始打结紧揪,一股情绪涌现起来。她蹲下身子与辕夙凌尘平视,用异常平和的声音问道:“早上天突然黑了是不是不化骨造成的?”她觉得有点生气,气辕夙凌尘的受伤。

辕夙凌尘点点头,觉得没有瞒她的必要。

“你和不化骨谁厉害?”风羽舒又问。

僵尸又称万邪之王,是天下至邪之物,形成的条件十分苛刻,需要在特定的情形、特定的时间下才能形成。而僵尸分为紫僵、白僵、绿僵、红僵、飞僵、游尸、伏尸、不化骨几类。一般的僵尸只能跳跃,而修练到飞僵的等级时便能驭风飞行、瞬息千里,此时僵尸的全神毛色五彩斑斓十分艳丽,故又称五彩斑斓尸,又称僵尸王。而当僵尸的修为渡过飞僵这一阶段便不算是僵尸了,修炼成精,算是尸妖,僵尸到了这一级别四肢不再僵硬,可以如常人一般活动,且已日渐不惧日光,若变成魃,拥有赤云千里、杀龙吞云之力。僵尸达到不化骨的境界,那便已经是超越存在极限,达到不死不灭的境界。从天地初成到现在,即使是魃都是几万年难见一只,极难对付,更何况是不化骨,若真出现不化骨,只怕非得神界的诸神出动才能一较长短。

辕夙凌尘说道:“它厉害!”

“你是打过之前就知道它厉害还是打过之后才知道它厉害?”风羽舒又问,简直像是突然之间变成了好问宝宝了。其实她已经是满肚子火气,只是怕骂错人了才压制住没发作。

辕夙凌尘瞄她一眼,似是不满她的问题太多,但还是答道:“到达不化骨的境界,已经不是我们这一界的存在能对付的了,就算是紫萦以神界神君的修为也打不过。”

风羽舒问清楚了,不再压制火气,顿时用满腔怒火发作出来,跳起来冲她吼道:“你猪脑子啊,明知道不化骨这么厉害还跑过去跟他打,你妈没教过你,跟人打架要打得过才打,打不过就躲吗?你怎么这么笨啊,还知道跑过去挨打,现在受伤了就好了哇,你蠢蛋——”气得她直跳脚,看那架式,好像恨不得把辕夙凌尘的脑子给戳个洞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豆腐渣。

辕夙凌尘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这样子骂她,突然被一个小辈这样子指着鼻子骂,还直是被骂愣了,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冷眼怒瞪风羽舒,她还有没有长幼尊卑之分?这一发怒,血气又向上翻涌,顿时喷出口鲜血。

“你——”风羽舒赶紧打住跑过去扶住她,替她擦去嘴角的血渍,大声问道:“你的治伤药呢?赶紧服药啊。”老这么吐血,那怎么得了啊?会不会有危险?

辕夙凌尘摇摇头,紧闭双唇不再说话,她闭上眼眸,调息翻涌的血气。

天黑了,山间开始起雾,风羽舒感到有些冷。她看了眼辕夙凌尘,受伤的她只怕会更冷,当下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替她披上,她冷着的时候就运功抗寒。这有内力就是好啊,不怕冷。

“哇——”辕夙凌尘突然睁开眼,张口喷出口鲜血,身子斜斜地往旁边倒去。

“你要不要紧?”风羽舒赶紧爬过去扶起她,将她环在怀里。

辕夙凌尘轻轻摇了摇头,虚弱地说道:“我没事。”

风羽舒红了眼睛,都这样子了还说自己没事,当她傻子啊。“你的药呢?赶紧服药啊。”她想吼她,又怕再惹她生气,脱口说出来的话是带着哭腔的问句。

“没事,死不了。我的体质不是靠吃药能好的,过一阵子会自然痊愈。”辕夙凌尘靠在风羽舒的怀里直打哆嗦,全身真气溃散,全失防御之力的她变得异样脆弱,连这薄薄的雾气都不能抵挡。

见她抖得厉害,风羽舒更是吓得不轻,她忙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啊?怎么救你。”

“东行十余里,有一条瀑布,瀑布边有一个山洞,里面有只黑熊,你把它杀了,我们住进窝里,暂时在那里住一段时间。”辕夙凌尘把头搁在风羽舒的肩膀上,身子整个窝进她的怀中,全身脱力动不了半分,连说话都感到十分吃力。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能不能靠上这小混蛋,不求她能照顾自己,纵使把自己丢弃在这荒山野岭,只要没有野兽、妖鬼来袭,过一阵子她也能渐渐恢复,只是担心这小混蛋不懂得野外生存之道,受了委屈。她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会如此在意这总是惹得自己暴跳如雷的小混蛋,会在重伤之后还强撑着奔飞千里之地回来接她,就只因会害怕她一个人在这原始森林的山巅感到害怕,会害怕她找不到路回去,怕她一个人出什么意外。如今自己没力量照顾她时,又会担心她照顾不好自己。大概是因为她是辕夙家在人世间唯一的后人了吧,大概是因为她是自己唯一仅剩的血脉吧。辕夙凌尘如此想着,沉沉睡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躺在温暖的熊皮上,住在温暖的山洞里。

风羽舒正趴在两尺余外对着一堆柴禾干着钻木取火的蠢事,衣服上全是血,又是土和杂草屑,脸上汗与灰混在一起,脏得像个没人理的野孩子。

“呼呼——”她一边小心吹着冒烟的木棍,一边加柴。“我靠,你怎么还不燃!”她实再是失了耐性,气得跳起来对着火堆大骂。骂了一句,又继续钻木取火。

辕夙凌尘实再是看不下去,从储物戒指中摸出火折子,说道:“用这个点柴。”

“什么?”风羽舒呆呆地回过头,随即一喜,叫道:“你醒了啊?”丢下手中还在冒烟的棍子就往辕夙凌尘的身边窜去,趴在她的身边问:“好些了没?这熊皮垫着舒服吗?哪里难受?”

辕夙凌尘讶然地看着风羽舒,怎么感觉到这小混蛋变了个人,不会是她被什么妖精吃了,再化作她的模样吧。看她的手指上,狰狞兽仍在,确实是她家的小混蛋。

“火折子在我手上。”辕夙凌尘说道。她想不明白,也受不了风羽舒那明亮的目光,赶紧扯开话题。  风羽舒果然从辕夙凌尘的手上找到火折子,她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你的手上就好像是个宝库一般要什么有什么呢?”她摊开她修长细腻的手掌,上面就戴着两颗漂亮的宝石戒指,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啊。辕夙凌尘没回答她的问题,自己现在动弹不得,谁知道她知道后会不会突然起歹心夺宝啊,要知道储物戒指里的东西可是辕夙家族数百代的财富,自己三分之二的家当。

“你的手真漂亮,比我的好看多了。”风羽舒把玩着她的手,还放在嘴巴亲了一下。

辕夙凌尘的脸一红,这什么人啊!她别扭地怒喝:“还不去点火。”

“哦!”风羽舒应了一声,慢腾腾地去跑去点火,她才不怕她生气呢,反正她现在动不得,打不了自己。不过,也没想惹她生气,不想她再吐血。

“嘿,着了!”风羽舒得意地笑,终于给点燃了。她把火堆拨旺点然后回头问辕夙凌尘:“这样子你能烤到火吗?”

辕夙凌尘应了一声,表示能烤到火。

“你的衣服上怎么会是血?”辕夙凌尘问道:“受伤了吗?”

“没有,是熊的。”风羽舒想到那只熊,她跳起来坐在辕夙凌尘的旁边得意地笑道:“你不知道我可厉害了,我运起全身功力,趁着那熊没注意,一掌拍过去正拍中它的脑袋,它哼都没有哼一声就死掉了。厉害吧,几百斤的大熊啊,在我的掌劈之下,连反抗都来不及反抗一下就死了。”

“那你衣服上的血是怎么染上的?”辕夙凌尘又问,她不觉得劈死一只普普通通的熊就有什么好得意的,只关心这丫头是不是受伤了,不过见她如此精神,猜想她没有受伤。

“那熊的啊,我把它的皮剥了给你做床垫和砍熊肉的时候沾上的,有熊皮垫着,你睡着也舒服,还有那熊太大,我拖不动,只好劈成数段拖出去。本来是想吃烤熊肉的,这该死的柴禾弄了一晚上也没有弄好。”风羽舒大声献宝似的说。

辕夙凌尘闻言又放了些心,这丫头虽然混帐、荒唐,脑子却不笨,看来自己替她担心倒是多余的。又从储物戒指中弄出些烤好的龙肉及一本书卷、一把轻巧的小剑,说道:“这些日子自己照顾好自己,有时间就练练功夫,书上有记载,自己练。”说完,她便闭上眼睛,睡着了去。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正是午夜时分,感觉到旁边有异常,扭头看去,却见风羽舒正蜷缩在她的身边,冻得缩成一团,像只蜷着身子小虾米。而自己身上正盖着她的衣服,暖暖的很严实。

辕夙凌尘的心里涌起一种怪怪的滋味,她把衣服扯过去替风羽舒盖上,有些心疼她这冻着的模样。随即,又想起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有一些毛毯之类的东西,当即取出来替她盖上。

身子暖和了,风羽舒蜷着的身子也舒展开来,直往辕夙凌法的怀里蹭去,还顺势把她抱在怀里。

辕夙凌尘哭笑不得,她还真蹬鼻子就上脸啊,刚对她好点就又开始占自己便宜,真想就让她这样冻死算了。她有些气、有些恼,这丫头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成曾祖母来尊重。想起之前她两次唤自己“曾祖母”的时候,一次是自己要杀她时,另一次就是她饿极了向自己讨食时。难道自己看起来真不像是她的曾祖母么?



第二十章



风羽舒真希望辕夙凌尘永远这样子好不了,不是她心眼坏,也不是她跟辕夙凌尘有仇,而是现在的辕夙凌尘给她的感觉太像她在梦中见到的那一个辕夙凌尘了。恬静文雅的气质,少了一份暴唳之气,对自己也不再是任打任骂,呼来喝去,倒不时地关心自己一下,还替自己盖被子,自己不会穿衣服时,她还替自己穿衣服。哇,想起早上她替自己穿衣服时的温柔模样,风羽舒真觉得那就是梦,只觉得飘飘然像要飞起来一般。

辕夙凌尘发现风羽舒的本性并不坏,从她对自己的照顾中便能看出这丫头待自己倒也是真心的好。她有些不理解,她在得意的时候这丫头浑不怕死的惹自己,现在受伤落到任人宰割的份上的时候,倒对自己喝护关怀起来。只不过,想起她偶尔不规矩点便宜的轻浮举动,又微微皱眉,心里觉得有些微愠,又有些怪异。

“凌尘,凌尘,外面的瀑布里面洗澡好舒服,那水居然是温泉水,洗起来一点都不冷。”风羽舒打着赤脚衣衫不整地冲进山洞,兴奋地冲辕夙凌尘叫道。

辕夙凌尘眉头一皱,冷眼瞪着她问,“称呼我什么?”

“曾祖母。”风羽舒吐吐舌头,窜到她的身边,在她的旁边坐下,说道:“可是你这么年轻漂亮,让我叫你曾祖母真的好别扭。我就叫你的名字好么?”

“放肆!”辕风凌尘声色具厉地喝道。只是眼眸的色泽显示出她并没有生气。风羽舒也看出来了,嘻嘻一笑,说道:“我允许你叫我静儿,你允许我叫你凌尘,咱俩各退一步可好?”

辕夙凌尘有些微怒,她觉得这是风羽舒不尊重她,未将她放在心上,当下喝叱道:“休要再论!

“凌……”

“滚出去!”辕夙凌尘怒喝。

风羽舒见她不答应,又当真恼了,只得垂着头往外走,心头却十分郁闷、烦怒,觉得辕夙凌尘是当真要跟她拉开距离。待她走到洞口的时候,突然止住回头,愤恨地大声说道:“你若不同意,我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理不管,那你自生自灭!”她也是一时气愤,随口说说而已,也真没想把她扔下。不过,却惹怒了辕夙凌尘。

辕夙凌尘闻言倏地暴怒,冷声怒道:“你以为我受了伤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了?奈何不了你了?”

风羽舒也学着她“哼哼”两声,说道:“你现在还能拿我怎么样么?连行动都困难还能像以前那样对我随打随骂?”想到以前自己被她欺负的情形,她三两步窜回辕夙凌尘的身边,挽起衣袖,扬起细胳膊握起拳头送到她的面前要耍狠,也让辕夙凌尘看看啥叫风水轮流转。

辕夙凌尘见到她这小人模样,气得扬手就给她一巴掌,行动、杀人的力气她没有,掴耳光的力气倒是足够了。

“你——”风羽舒气极,母老虎就是母老虎,受伤了还敢咬人。她跳起来眦牙咧嘴地怒视辕夙凌尘,今天她就得趁她受伤好好地要她好看,免得她以为自己好欺负!老虎不发威,还当她成病猫了!

辕夙凌尘傲然地盯着风羽舒,她倒想看看这混帐东西能搅出些什么名堂来!她还敢翻天了不成!

风羽舒见到辕夙凌尘那吃定自己的眼气,更觉得受激,她跳起来冲出去拧起辕夙凌尘送给她的剑便又冲了回来,一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叫道:“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辕夙凌尘冷哼一声,满脸讥俏。就她?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你——”风羽舒举起剑就欲作一个劈剑的模样,辕夙凌尘冷冷地注视着她,眼神森冷。不是气她对自己动剑的举动,只是气这丫头太没人品,居然干这落井下石的混帐事。心里涌起一股凉凉的悲意,没武功、不识字,也可以忍受她那些胡闹荒唐的举动,却无法接受风羽舒这小人行为,她辕夙家代代非善类,却代代光明磊落、坦然傲然,行事对得起天地良心,可没想到居然出了个这种东西。阿修罗骂她没品,紫萦骂她没品,她现在又对自己做出如此没品没德的举动,难道她辕夙家的命脉当真要绝了吗?  辕夙凌尘愤恨地盯着风羽舒,若她的人品当真那般不堪,自己宁肯断子绝孙让辕夙家从此绝后也要掌劈了她,不留她在人间!

风羽舒看到辕夙凌尘那清丽美绝的容颜、森冷、愤怒的目光、盘膝端坐的端庄身形实再是劈不下去,却又放不下面子,最后重重地将剑一摔,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用剑也照样训你。”爬到辕夙凌尘身边,又怕她掴掌打自己,当下把她的两手抓住不准她动弹,然后说道:“你现在答应我三个要求就罢,不然我让你好看。”

辕夙凌尘冷冷地盯着她,掌中暗暗蓄势!

风羽舒不理会她的目光,自顾自地说道:“第一,以后不准占我便宜让我叫你曾祖母!第二,不准再随便打我!第三,不准限制我的人生自由!”

“我若不答应呢?”辕夙凌尘的声音冷得如同来自地狱!她若听话,自己又岂会训她!她若在自己未受伤时提出这些要求自己又何至于如此愤怒!

“我就杀了你!”风羽舒叫道。

“那你还不动手?”辕夙凌尘微微勾起嘴角扬起一抹淡雅温和的笑,却是鼻子酸楚、心如滴血。辕夙秋静就当真如此的不堪?当真要自己了结了她么?她辕夙家唯一仅存的血脉啊!鼻间一酸,一滴泪夺眶而出,滑落而下,她辕夙家的血脉,当真就此绝了!全身的力量凝聚于掌中,便要向风羽舒的发难。  风羽舒见到辕夙凌尘那心碎的模样,见到她那滴落下的眼泪,顿觉难受无比,好像自己做了天大错事一般。她松开钳制住她的手,垂下头,沉默一下,说道:“算了,跟你开玩笑的。”伸手替辕夙凌尘抹去眼角的泪痕,“看你,这么大一个人还像孩子一样被我一气就哭了。”强扯起一抹调皮的笑容,说道:“逗你玩儿的啦,别恼啦。我烤了熊掌,去拿给你吃。”说完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辕夙凌尘那一掌刚欲发出人就跑了,掌劲凝聚在掌心最终还是攻去,无力地垂下双手,双眼无神地盯着山洞外,玩儿么?当真就是玩儿么?她可知道她刚才离死亡仅有一线之隔?辕夙秋静,你到底在想起什么?承认我是你的曾祖母便是如此困难的事情么?

“尝尝香不香。”风羽舒一溜烟跑进来,在辕夙凌尘的旁边坐下,撕下一块放在她的嘴边。

辕夙凌尘紧闭着嘴巴,冷然的目光扫在风羽舒的身上,说道:“你不是说要杀我么?”

“都说了逗你玩的啦。”风羽舒红着脸别过头,她虽是恼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杀她。她舍不得,她住在自己的心里,就算是杀自己也舍不得杀她啊,而且她也没有杀过人啊,借一百个胆子给她也不敢下手。

“是么?”辕夙凌尘冷哼一声,说道:“那倘若是我要杀你呢?”

风羽舒先是一呆,想说“那我就拔腿就跑呗”,转念一想,笑嘻嘻地说道:“你才舍不得咧。”一把搂住辕夙凌尘的肩膀,厚着脸皮说道:“我知道你对我极好,才舍不得杀我呢。”算不算极好她不知道啦,反正她知道自己在辕夙凌尘心里的地位是很特别的,要不然她不会在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跑来找自己。  “是么?”辕夙凌尘冷哼,刚才她差点就进了鬼门关,还敢如此放肆!可惜某人并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照常一样嘻皮笑脸。“嘻嘻,你不承认就算了,反正我自己心里清楚。”把熊掌肉喂进辕夙凌尘的嘴里,继又说道:“你身上沾了这么多血,衣服也脏了,肯定不舒服。现在外面太阳正好,瀑布里的水又是温的,你倒可以去洗一洗。这熊皮也没经过清洗有股子味儿,我也想弄来洗了,用着才舒服。”说完,又保证似的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偷看的。”说完,又觉得怎么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当下便又红了脸。

辕夙凌尘把熊掌肉咽下,缓缓地叹了口气,她自认阅人无数却看不明白这孩子的举动,拿她没有办法。她总能在一瞬间挑起自己的滔天怒火、满腔杀意,又能在下一秒让自己无法对她动手。当真是自己作孽太多,上苍派了这样一个人来折腾自己么?

“唉哦,别长吁短叹的啦。我承认我不对不该故意欺负你、气你,我道歉。你别这副忧郁、郁卒的模样啦,皱眉头皱多了容易长皱纹,叹气叹多了容易老。”风羽舒说道,一边说一边将熊掌往辕夙凌尘的嘴里喂。

辕夙凌尘吃完熊掌,便被风羽舒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辕夙凌尘怒喝。

“带你去洗澡啦。”风羽舒吐了吐舌头,又说道:“可不许恼哦,我这是对你好,免得你脏得难受,都说女人都爱干净怕脏的……”怕辕夙凌尘生气,赶紧找一大堆理由,听得辕夙凌尘心烦,出声打断她,“好了,你能不能让人耳根子清静一下!”

风羽舒赶紧闭嘴,末了还吐吐舌头。到了池边,找了处水流平缓的地方,将辕夙凌尘抱了进去,侧头看着她问道:“要我帮忙吗?”

辕夙凌尘板着脸说道:“不用。”

“哦。”风羽舒嘟着嘴应了声, 心里直惋惜,多好的揩油机会啊,就这么被她一句话给弄没了。放下辕夙凌尘,垂头丧气地朝岸上走去。

辕夙凌尘扶住池边的石头,站在水中,重伤的她全身乏力,刚才又着实被风羽舒气了一翻,此刻哪有力气站立,只在水中站了一下便双膝发软往水中滑去,想用手撑住旁边的石头稳住身形,可手上也着实没力。缓缓地滑进水里,瞬间被水淹没了头顶。

风羽舒上了岸,嘟着嘴不经意地回头望了一下,却见到辕夙凌尘往水里沉去,心里更加不满,心想:“真是的,还躲到水底去洗,这么信不过我。”直叹自己的信誉度低。气恼地将一颗石子踢远,找了棵大树背对着池子坐下。



第二十一章



“我要是偷偷地看,不被她发现,她怎么能知道我偷窥呢?”如此一想,风羽舒色心又起,偷偷地往水里瞄去,只见水面平得连朵水花都没有。她皱着眉头,不至于吧?虽说躲在水底下洗澡,那也能在水面上漾起点痕迹才是啊,好歹也能见着脱下来的衣服啊。蓦地,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闪过,她一下子跳了起来,莫不是溺水了吧?赶紧奔过去,叫道:“凌尘,凌尘。”

水里全无动静,也没见着凌尘从水里冒出来。她大声叫道:“你在哪?再不出现我可下水了,到时候可别说我偷看你洗澡。”水面还是一片平静。她心里暗叫不妙,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来到刚才放下辕夙凌尘的地方,深吸口气,潜到水底下去,一眼看见辕夙凌尘躺在水底,微闭着双眼一动也不动。她顿时吓得心胆具裂,赶紧把辕夙凌尘抱起,轻轻拍着她的脸颊,叫道:“你没事吧。”

辕夙凌尘睁开眼淡淡地说道:“我没事。”凭她的修为,用毛孔呼吸便是,难不成还能溺水?

风羽舒叫道:“你知道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要潜水也说一声嘛,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谁知道你是不是出事了。”

“担心我?”辕夙凌尘眼帘轻抬瞅见这丫头这会儿还在双手发抖,当下出声发问。

“才没呢。”风羽舒死鸭子嘴硬,放开辕夙凌尘便要上岸。

辕夙凌尘一把拉住她,说道:“替我洗吧。”她是没那力气自己洗,这时候再呈强只会给自己找难堪。

“咦?”风羽舒一愣,随即转为欣喜,喜滋滋地应道:“好。”末了又加上句,“这可是你让我帮你洗哦。”言下之意就是她不是故意来占她的便宜的。

“少废话!”辕夙凌尘板着脸说道,脸上却浮上一抹红晕,她极不习惯被人看去身体,她的身体除了夫君还未给任何人看过。

本来风羽舒想给她打声招呼说要帮她脱衣有的,听到这句“少废话”也就没说了,伸手就去脱她的衣服。要说这衣服穿起来麻烦,脱起来可容易多了。

感觉到风羽舒脱她的衣服,辕夙凌尘顿时一僵,却也只能抿紧嘴唇任她行动。

风羽舒站在辕夙凌尘的对面,认真地脱她的衣服,也没再扶她,辕夙凌尘没有力气站立,未防再跌回水里,只得扶住风羽舒,同时说道:“扶住我。”凭着手上的力气,她也支撑不了两下。

“哦。”风羽舒应了声,双手扶住她,“那我怎么替你洗?”

辕夙凌尘快抓狂了,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洗了。可现在已经在水里了,要后悔也来不及,她深吸口气说道:“你一手扶住我,一手替我洗就好。”下次这丫头再敢自作主张抱她下水,非活劈了她不可。

风羽舒只得一手扣住她的腰,用一只手脱她的衣服。当辕夙凌尘把全身的重量都搭在她的身上时,她才慢慢醒悟过来,八成她是没有力气动了。一件件地褪去辕夙凌尘的衣衫,露出完美的胴体,风羽舒顿时看呆。她的身体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完美还诱人。这肌肤的色泽、皮肤的娇嫩弹性、完美的比例身段、玲珑有致的曲线,美得让人如痴如醉,只愿永远也不要将视线移开。

辕夙凌尘闭着双眸,满脸红晕,羞怯得当,不敢去看风羽舒一眼,只得选择如驼鸟一般眼不见为净。

“尘,你的身体好美。”风羽舒赞道,迷恋的抚上她的肩头,指尖移至她的锁骨。

辕夙凌尘闭着眼睛,把脸埋在风羽舒的胸前,喝道:“休要胡言,还不快洗!”

风羽舒搂着辕夙凌尘,将她紧紧地贴在身上,指间在她的身上游移,细细地替她洗着身子,动作异常轻柔,像有一股涓涓细流缓缓地渗进她的心底,渗透四肢百骸血液灵魂,再也拔不去、洗不掉。

手掌在身上轻而缓地滑过,再起一道又一道麻痒之感,依稀间,仿佛回到数十年前,自己在那个明朗如玉的少年的怀中一般,他也是如此温柔的抚摸自己,在他的掌下自己就如同是一件精致易损的宝贝一般,被他精心呵护。依稀中,她似乎看见他在拈花对自己轻笑,一遍又一遍地在自己身上、掌心写下“尘”字。

辕夙凌尘的眼眸浮现出一丝水气,她把头埋得更深,紧紧地把拥住自己的那个人抱住,在他的怀中,自己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辕夙家族的掌门人,不是那个肩负着大风王朝数万万国民安危的尊主,不是那个被训练得要把世界踏在脚下的傲气少女,她只是她,一个被人呵护,一个被人关怀,一个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着的单纯少女。她喜欢看他的笑容,喜欢他拈花轻笑的模样,喜欢他牵着她的手漫步花丛枫林,喜欢在他的身下婉转承欢,喜欢看他的目光追逐着自己,喜欢听在他的怀中听着风的故事。他没有出色的才华,没有超然出群的武功,他只有一张俊逸的容颜,只有温柔的笑容,他不会在弹笑间指点江山,也不会披甲执戈保卫国土,但他会温柔的替她着衣、穿鞋,他会亲自下厨为她做羹汤,他会整日整夜地守在自己身边看自己处理公务,他会一直抱着她,让她在受伤昏迷中也能受到他的温暖,他知道自己害怕黑夜会点亮所有的灯光,在敌人的死牢中,他会把自己环在怀里轻吻着自己的额头让自己别怕,告诉自己他会保护好她,他不能说话,但他会在她的掌心一直不停地写着“尘”字。  轻柔的指间划过她的大腿根,带起一道电流。她似又回到那无数的月夜下,自己与他躲在花屋里承受他的欢爱的日子,她似又看以他到温和眷恋的目光,又似感受到他那浓得化不开挥不去的疼爱,那疼到骨血里的深情。

风羽舒迷恋地轻抚着辕夙凌尘每一寸肌肤,她的身体在她的轻抚下竟也有了反应,俏丽的双峰挺拔玉立,瘫软的身子不时的轻搐,“尘”她在她的耳际轻唤着她的名字,好想好想就这样拥着她一直到永远,好想用手指爱抚她的每一寸肌肤。

辕风凌尘的泪沿着眼角滴下,他死在自己怀中,至死那一刻他仍是那般温和对自己笑,他眼中的那抹深情与留恋诉说着他对自己的不舍和担忧、疼惜。张口咬在风羽舒的肩膀上,那颗原本死去的心在这一刻竟痛得如此的撕心裂肺。是他离开了还是又回来了?她分不真切,辨不明白。她只记得,他死了,她发狂似的屠光全族,她恨、她怨、她怒,他们不给她的爱留一丝余地,恨他们瞧不起他是哑儿说他不配她便趁着自己出征时向他下毒,她恨命运的诅咒说辕夙家的人永远得不到幸福,可是她屠光了辕夙家的人、杀光了全族、变成血屠修罗、脱离辕夙家的血脉、挣脱辕夙家的诅咒还是无法找回她的爱,找不回那个疼她爱她给她带来温暖的少年。她在绝忘谷中生下他的两个孩子,整整痛了三天三夜,那时她好想握着他的手告诉他自己好痛,可是人已经不在了,天地之间再无他的痕迹。他留了两个孩子在自己的腹中,自己却只保住了一个,一个孩子在腹中便已夭折,而另一个孩子竟死在她的亲生骨肉辕夙紫灵手中……

风羽舒被辕夙凌尘咬得痛得差点跌倒在水里,她死死地咬牙忍着,原本不规矩的手也收了回来不敢再妄动分毫。这位姑奶奶太狠了,自己不过是趁着帮她洗澡的时候非礼她一下她居然咬得这么重。

“好痛——”终于,她忍不住惨叫出声,“我错了,别咬了。”她弄不明白,这么霸气的女人居然还用这小女人咬人招数。她不是受伤没有力气么?怎么咬起人来还这么有力?

“哇,别咬了。”风羽舒跳起来,真的好痛好痛!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把辕夙凌尘掰开,最后肩膀上居然被她咬下一块肉来,她当时那个痛、那个火啊,恨不得一巴掌把辕夙凌尘拍飞。可一眼见到辕夙凌尘流泪的稚弱模样,她顿呆了。她哭了?

风羽舒使劲揉揉眼睛,把因痛而飙出来的眼泪抹去,再看向辕夙凌尘,真真切切地见到她满脸是泪。

这么狂傲霸气的一个人居然哭了?

风羽舒呆了,顿时手足无措,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真的是罪该万死。趁着人家受伤没力气就欺负人家,把人给惹哭。当下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辕夙凌尘抬起眼帘,眼中闪过一丝浓郁的伤痛,随即又闭上眼睛,仰头倒了下去,嘴角又溢出血液。  “凌尘——”风羽舒吓得赶紧抱住她往岸上跑,将她送回山洞。

风羽舒被吓坏了,辕夙凌尘似在昏迷中做着噩梦,她一直在哭,嘴里也一直在呕血,擦都擦不完,她的脸色变得极度差劲,肌肤呈透明状。

“怎么办,怎么办?”风羽舒急得直跺脚,却也无计可施。再这样子下去,她会死的。想到死,风羽舒顿时心里揪着一般的痛,她紧紧地把辕夙凌尘抱在怀中,叫道:“尘,尘,快醒过来,别睡了。”她抱着她,辕夙凌尘的神情竟然渐渐舒展开,泪也慢慢止住了,后来嘴角噙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风羽舒睁大眼睛,靠,这什么跟什么啊!原来她一直哭个没停就是因为没有人抱啊,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吃奶的娃儿一样啊!风羽舒觉得自己非常、十分、万分的有必要重新估量一下这位辕夙凌尘大美女,一定得重新好好认识认识。

没一会儿,辕夙凌尘也不再吐血,而且睡得十分香甜。

风羽舒可没办法睡了,她肩膀上被咬伤的地方好痛啊,没有止血药只有自己胡乱撕了点衣服包上,血把包扎的布都渗成了血布了。她那个气啊,心想,我不过非礼你一下,你居然这样子折腾我,还让我痛得没办法睡觉,不找回点损失简直对不起自己。趁着辕夙凌尘睡着不知道,她俯下身子便吻在她唇上,吮吸着她的香甜。这可是她想了很久很久的事了,嘿嘿。



第二十二章



许久,风羽舒才将唇从辕夙凌尘的唇上移开,只见她的双唇红艳似火、娇艳欲滴,嘴角挂着浅浅笑意,带着迷醉的神情,似是无限满足。风羽舒也感到无限满足,幸福从胸间溢开,扩散至全身,她在辕夙凌尘的旁边躺下,把辕夙凌尘搂在怀中,心里美滋滋地想着以后一定要待辕夙凌尘好一点,少惹她生气一些,要学着去好好疼她。只觉得生活突然变得幸福美满无比,伤口也感觉不到疼了,也噙着笑沉沉睡去。  辕夙凌尘比风羽舒早醒,昏昏沉沉的一觉,似又回到他的怀中,觉得无比安稳,睁开眼的那一刻,她竟以为是与他在花房之中。当她看清山洞里的摆设和抱着她的人是风羽舒时,她恍然醒悟,那一切只不过是梦而已,已经过去七十多载的旧梦。一丝落寞,一丝痛意从心间划过,随即被她压制住,进而被冰冷与无情所代替。他死了,她何需再要情感。一生爱一次、幸福一次、痛一次便够了。再去想那些情感琐碎不过是陡增烦恼和自找麻烦。轻轻替风羽舒拉好被子,这孩子不知做到什么好梦了,竟在睡梦中也笑得如此开心,若是她醒着时也如睡时这般纯真可爱,自己又怎么会屡屡被她气得呕血。  辕夙凌尘轻轻地把风羽舒搂在她腰上的手挪开,然后缓缓地爬起身,拖着疲软无力的身子往山洞外走去。走出山洞,在洞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这短短的十来米路竟走得她香汗淋漓、气喘吁吁。

一抹夕阳挂在瀑布之后,将天与瀑布都染成了黄昏的色泽,很美,美得凄凉。鸟儿盘旋在天际,似从远方觅食归来在巢穴周围徘徊。森林很静,充斥着宁静祥和的气息。

有多久没有这么静静地欣赏风景了?到底是几十年?她也不记得了。此刻静下心来看这天地,才发现这天地仍是这般美,而自己的心竟然在此刻已经苍老,就如同那天边的落日,已然黄昏。

风羽舒窝在被窝里,静静地注视着辕夙凌尘。受伤后的她,少了丝霸气,添了丝愁绪。坐在夕阳剪影里竟显得那般荒凉与落寞。这是她么?那个神采飞扬、狂肆邪傲、站在大风王朝权势最高峰的女人。原来,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面孔,都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即使是辕夙凌尘这样的人也是如此。

天渐渐黑尽,外面起风了,雾气开始弥漫开,温度开始下降。风羽舒从被窝里爬出来,走到辕夙凌尘的身边,蹲下身子说道:“冷了,回洞吧。”

辕夙凌尘抬起头看了眼风羽舒,深吸口气起了站了起来。

风羽舒想去扶她,被辕夙凌尘拒绝,她挺得笔直,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吃力地往山洞走去。昨日,已在这个孩子面前流露太多的稚弱,以后再不允许自己如此。

风羽舒跟着辕夙凌尘,小心翼翼地护着她,防止她一个不稳跌倒。

辕夙凌尘走到毛毯前坐下,她吁出口气,抬起头来看向风羽舒,却赫然见到她的肩头一片殷红,皱皱眉问道:“肩上怎么了?”看这布包得超难看而且还没起到包扎作用,用膝盖也能猜出是她家那小混蛋自己包扎的。

风羽舒闻言,嘴巴一扁,委屈地蹲在辕夙凌尘身边偎着她不说话,那模样,像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到底怎么了?”辕夙凌尘微愠,有什么就说呗,装出这模样看起来碍眼。

“痛。”风羽舒这会儿是真委屈了,不就非礼她一下么,咬得这么狠,这会儿还明知故问,还凶她!

辕夙凌尘不耐烦地掀开风羽舒包在伤口上在布,眉头皱得更紧,她一把将布扯下,露出团血肉模糊的伤口。伤口不是很深,只是看起来却十分的恐怖,而且伤口周围还有牙印,像是被什么给咬的。“你去哪了?怎么弄出这伤口来的?”她的眉头拢得更紧,这附近没有什么攻击力强的危险动物,而且这伤口不像是食肉动物咬的,再看伤口附近有紫黑色的浓液流出,那咬她的东西似是有毒。

风羽舒气呼呼地瞪着辕夙凌尘,想不到堂堂一国之尊居然还死赖!“你咬的!”她咬牙切齿地叫道,当然,她不会说为什么人家会咬她!

“休要胡言!”辕夙凌尘喝道。她从储物戒指中摸出清毒疗伤的药及一些纱布。

“不是你咬的难不成是我自己咬的啊,你有本事你在自己肩膀上咬给我看看!”风羽舒激动地站起来指着辕夙凌尘大叫,肩膀上的伤口似乎更痛了。

辕夙凌尘的脸色极不好看,这丫头越来越放肆了。“蹲下。”她语气不善地怒喝。

风羽舒闻言,倏地跳出去老远,一脸戒备地望着她,说道:“才不!”看她气得那模样,谁知道她会不会是让自己蹲下去她好掴耳光啊。想到掴耳光,她反射性地把脸捂住,虽然敢百分之百肯定辕夙凌尘此刻没力气行动,可她不敢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力气凌空发出内力掴耳光。

辕夙凌尘见到她那可恶又可恨还可笑的德性,又气又恼又拿她没有办法,若是她未受伤还行能动,定然过去好好赏她几个大锅贴。她连连深吸几口气,压住被气得又往上翻涌的血气及怒火,尽量用温和的声音说道:“过来。”真快给郁闷出内伤来,怎么就摊上个这样的小祖宗啊,估计有她在身边,这伤不仅好不了,迟早得被她气死。

风羽舒捂着脸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进反退数步。她才不过去呢,辕夙凌尘的声音虽然又轻又柔又好听,可是她的眼睛都变颜色了,一看就是发怒的征兆,才不会傻到跑过去送死。

辕夙凌尘本来就脾气火爆没有耐性,被风羽舒这一闹,彻底火了,也顾不得身负重伤,运起刚恢复的一点真气,对准风羽舒一招“凌空摄物”施展出来。

“哇啊!”风羽舒惨叫一声被强大的吸气吸过去,重重地摔在辕夙凌尘的旁边,未等她反应过来,就被辕夙凌尘一把揪住衣襟,“啪啪啪啪啪啪”左右开弓,连掴几个耳光,打得她头晕目眩、眼冒金星。掴完之后,辕夙凌尘“哇”地一声张嘴喷出口鲜血,伏倒在风羽舒的身上。

风羽舒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她已经躲得很远了,没想到还是没躲过挨耳光的命运,郁闷、委屈、屈辱,所有情绪一涌而上。辕夙凌尘凭什么打她,凭什么管她,她还有没有人权,还懂不懂得尊重人,自己在她眼里算什么,就这样随打随骂!越想越气,血气上涌,就要翻身爬起找辕夙凌尘拼命,却被辕夙凌尘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辕夙凌尘,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你。“风羽舒大叫,拼命挣扎,连内力都用上了。

辕夙凌尘紧紧地抿住嘴唇,蓝色血液从鼻子里一滴一滴滑落到风羽舒的背上,她右手死死地摁住风羽舒不让她挣扎,岂料这丫头越挣扎越厉害,她都快摁不住了,却也只能不顾一切地死命摁住她。另一只手则握着匕首将伤口上被毒侵坏的肉剜去,再握着瓷瓶将疗伤药倒在她的伤口上。她虽然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咬伤这小混蛋的,但一经仔细辨认便认出这是自己身体内的毒素,若不及时替她清除,一旦毒气进入血液,这丫头要么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要么就中毒身亡。

辕夙凌尘拖着伤重无力的身子一边要摁住她,一边还得替她上药,当下是累得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想要呼吸,鼻子里被血堵住,嘴里也含了满口的血,只得将全身的毛孔舒展至极至用毛孔呼吸。

她清理伤口动作极为娴熟,速度极快,只是眨眼的功夫便将伤口清理完并包扎上,然后再摸出颗药丸往风羽舒的嘴巴里塞去。

风羽舒挣扎不开,正在恼火中,见到辕夙凌尘的手伸来,张嘴就朝她的手指咬去。

辕夙凌尘被风羽舒咬到拈药的食指与拇指,药是掉进风羽舒的嘴里被她吞下去了,可手指被咬着痛得厉害,她想抽出来,无奈这丫头着实咬得狠,连抽几下都抽不出,气得她扬起另一只手再给她几个耳光,然后抬起腿把她给踹出去才终于抽回被咬得鲜血淋淋的手指,痛得她手指不住颤抖。都说十指连心,被咬着还真不是一般的痛!

风羽舒滚出去好远,虽然有内力护着没有摔伤,可是这滚出去的姿势却也十分狼狈。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只斗红眼的公鸡,爬起来就朝辕夙凌尘冲过去,一下子将她摁在地上。

辕夙凌尘刚把人踢出去,侧身将口中的血吐出来,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风羽舒按倒,然后耳朵一痛,那小王八蛋居然咬她的耳朵!她身上的力气是被折腾光了,再没那力气挣扎起来,只得握着拳头去攻击风羽舒柔软的小腹,她每打一拳,那小王八蛋就咬得再重一点,三拳过后,她的手被那小王八蛋抓住死扣在身体两侧。辕夙凌尘怒极,却又无力反抗,顿时又气又悔,真该让这小混蛋中毒死了算了。 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再挣扎,身子渐渐放软。

感受到辕夙凌尘停止挣扎,风羽舒也没咬得那么狠了,眼睛一瞄,才发现把人家的耳朵咬出血了,心中一痛,满腔愤怒顿时化为满心疼惜,想着自己肯定咬得她很痛,不敢再咬,改而用舌头轻卷她的耳朵,轻轻地舔着伤口。把头埋在辕夙凌尘的颈窝中闷闷地说道:“对不起咬痛你了,我是气昏头了。”她鼻子一酸就落下泪来,肯定把她咬得很痛,都出血了。

辕夙凌尘气得紧紧地握着拳头,她真想再扫这小王八蛋几个耳光,又觉得心里有股麻麻的电流划过。上一刻还咬得那重,下一刻又以这模样来对她。她气,恨不能将这不肖子孙给宰了;却也感到无力,不是身体没有力气,而是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她对这小混蛋下不了重手!风羽舒温暖湿热的呼吸在耳边、颈窝处造成一片麻痒,连带在身上激起一股电流,“该死!”她暗叫一声,沉声说道:“混帐,还不从我身上起来!”

风羽舒赶紧连滚带爬从辕夙凌尘身上爬起,低着头跪坐在一边,满脸懊恼和沮丧,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辕夙凌尘见到她那模样,满肚子火想发发不出来,自己又一点力气都没了,于是干脆闭上眼睛休息,不理她。



第二十三章



风羽舒想道歉,却又说不出口。枯坐了许久也没有见到辕夙凌尘理会她,抬起头来时听到辕夙凌尘均匀的呼吸声,猜测她可能睡着了,当下扯过一边的毯子盖在她身上,再起身从旁边抱来一些木柴在辕夙凌尘身边不远处点燃。忙完这些,她坐在火堆旁对着火堆发呆,她觉得穿越到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乱了,她也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自己了。以前的自己不会这么张扬,总是闷闷地窝在办公室守着自己那片小小的天地,做着自己那个不为人知的小小的梦,面对上司、面对朋友都会把自己隐藏得很好,规规矩矩地做事,安安静静地上网,偶尔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坏事。现在呢?做什么事情天不怕地不怕肆无忌惮,在潜意识里,她总觉得自己就算是把天撞出一个洞也都有人替她补。

回头看着沉睡的辕夙凌尘,是因为她么?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会得罪谁,也没有考虑过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情有没有不得体之处,不用去计较做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不用担心丢弃工作会没饭吃。是因为她么?让自己掩藏起来的本性流露了出来,让自己沉寂的生命也变得丰富起来。  她不想回去了,不想回到以前的那个世界,不想上网,不想玩网络游戏,不想踩着单车在人群里穿梭,不想再去面对那枯燥无味的工作,她只想留在这个世界,留在她的身边。尽管她的脾气很不好,尽管她总是掴自己耳光,尽管她总是想要做自己的曾祖母,尽管她总是……

低低地叹口气,垂下头,心里千般情绪万般复杂。眼角余光瞄见肩头一片雪白,她侧过头去,居然看见被咬伤的地方此刻被包扎得好好的,那纱布包扎得既漂亮又贴实,比专业医生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微怔,伤口什么时候被处理过了?瞄向辕夙凌尘,刚才她是在替自己处理伤口?

风羽舒细细回想刚才的情形,她压着自己的时候,好像是在自己的肩膀上捣鼓,自己那时候拼命挣扎也没怎么留意。顿时风羽舒觉得手脚发麻,分不清是感动还是气愤,然后她发现这辕夙凌尘该是那种面恶心善的类型,瞧她刚才对自己那凶样,却原来是在为自己治伤。

起步走到她的身边躺下,伸手去环住她的腰,将她搂在怀中,把头蹭进她的颈窝里。辕夙凌尘的身体有些微凉,她身上总是好像欠缺了些温度。

辕夙凌尘抬眼看了眼风羽舒,想让她离远点,又困乏得紧说不出话来,嘴唇微微动了动又沉沉睡去。

睡到半夜,风羽舒感觉肚子饿了,就爬起来吃东西,等她吃完东西再回去睡的时候,却发现辕夙凌尘裹在毯子中,连条缝都没有留下,唯旁边还放着个枕头和一条毯子。她摸摸鼻子,挨着辕夙凌尘躺下,死皮赖脸地往她那里蹭去,隔着毯子将她搂住,还很过份的把一条腿搭人家身上,同时她也很小心地弯着身子,蜷在辕夙凌尘的被窝边,防止她一时气恼又揍自己。

风羽舒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辕夙凌尘正窝在她的怀里睡得正熟,搂着辕夙凌尘,胸间被满满的充实感包围,脸上挂着大大的笑脸,死皮赖脸地窝着不愿意起床。

辕夙凌尘感觉到异样,缓缓地睁开双眼,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居然是在那小混蛋的怀中,她一把抓住风羽舒的肩头,用力一甩便将风羽舒摔了出去跌个狗啃泥。

风羽舒狼狈地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委屈地回头瞅着辕夙凌尘。想起昨天自己对辕夙凌尘又打又咬,晚上又死皮赖脸地抱着人家睡,自知理亏也不敢恼,只得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怯怯地缩在那里不敢妄动。

辕夙凌尘撑着身子爬起来,秀发微微零乱,病态美中透着一丝性感。她闭上眼睛,将意念向四周展开,把方圆十里的情形尽收入上眼底,同时也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狼狈。于是干脆将头上的珠钗饰玉取下,只是用一条简单的绸带轻系,看起来简约而婉转清丽。

缓步出了山洞,慢慢地来到瀑布下的溪流边,找了块青石坐下,静静地梳理。

风羽舒出了山洞,在洞边架起火堆,本想去烤熊肉的,去取熊肉时才发现放在洞外大石板上的熊肉上居然爬满了蚂蚁,顿时把她恶心得半死。

吃了些龙肉干,再抬起头时,见到辕夙凌尘已经梳洗完毕,她坐在大青石上盘腿调息,身上泛起一圈圈光芒。光芒最中间呈白色,一道紫色光氲裹在白色之外,外层又有不断地变换着各种彩虹一般色泽的光圈。风羽舒的瞳孔瞬间睁大,这光芒不正是在辕夙凌尘受伤的那天清晨见到的么?这道光芒那时候游弋在那团黑气周围,美得那般的惊心动魄、荡气回肠。那团光原来是辕夙凌尘,她那时候正在与那不化骨殊死搏斗,再回想起那天的情形,她不禁吓得冷汗淋漓,全身发颤。她的光华耀眼,可与那黑气相比,那简直就如同是星光遇到黑洞,随时都有被吞没的可能。那天天上不断出现的那些光芒定然是本领高强的修真者发出的,他们一闪即逝,估计是飞上去就被打下来了。

望着辕夙凌尘,风羽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到头顶,全身冷得冒起鸡皮疙瘩,她与她差一点生死相隔,差一点她就再也回不来了。失去辕夙凌尘的恐惧瞬间淹没她的头顶,她只觉得手脚发麻,全身发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把自己稳住。

辕夙凌尘调息一周之后,睁开眼睛便见到风羽舒右手握剑、左手握书,全神贯注地比划着。话说这丫头能主动地去学习她该感到欣慰才是,可是怎么看她那些动作就那么别扭呢?明明该是直直一剑平刺去的招式,她倒好,一边看书一边出招,原本该刺到胸部的位置硬是给她刺到腰部下面的位置上去。明明该跳跃起来反刺的招,被她舞得像是在踢鸡毛键子。

“静儿。”辕夙凌尘出声唤道。

风羽舒闻言回头望辕夙凌尘。

辕夙凌尘缓缓起身,足尖轻点,飘然落在风羽舒的身边,说道:“不对。”

“你好啦?”风羽舒欣喜地问道,见她动作优雅流畅,猜想她的伤势应该复原了。

辕夙凌尘没回答她,现在只是恢复行动能力,体内的真气少得可怜,连飞剑都无法驭动。只是她不会告诉风羽舒,省得这小混蛋嚣张。“功夫不是这样子学的,先把招式记住,再连贯使出。”她从储物戒指中随手摸出把剑,信手使出几招,剑法飘逸伴随着轻盈的身形,漂亮至极!

“你试着对我出招。”辕夙凌尘说道。

“好。”风羽舒把手上的剑扔掉,跑到一边去捡了根树枝跑回来,说道:“用树枝吧,这刀剑无眼。”

辕夙凌尘无语,就她这比三脚猫还差的功夫还能伤着自己不成?让她一千招她也刺不中自己的衣角,不过却还是暗感安慰,这小丫头片子至少还有这份心。

“这套剑法是辕夙先祖辕夙离风与阿修罗共创,名叫‘修罗离风剑’,经过辕夙家族数百代人的改良精进,剑诀只有八字:诡、绝、飘、忽、狂、霸、狠、凌。每字共十六式,每式十招,每一招皆可在瞬间变招,诡、绝、飘、忽四字诀讲究的是刺敌、克敌、自保,而狂、霸、狠、凌四字则是霸气凌利的必杀绝招,此四字出,天地色变,神鬼难逃。”

“为什么前四字诀和后四字诀差这么多?”风羽舒偏着头问。

“前四字诀是辕夙家的剑法,后四字诀是阿修罗的剑法。”辕夙凌尘又说道:“前四字诀以身法、招式为主,擅长近战博击,后四字诀以内力催动,擅长远攻、群杀,只不过要施展开后四字诀必须有强劲的内力修为作辅助,施展出来比较消耗体力。”说话间,将四字诀依次施展开来,“诡字诀!”一声大喝,身形忽起,速度极快,风羽舒只看见漫天都是辕夙凌尘的身影,搞不明白她究竟在哪一处。  “绝字诀!”

“飘字诀!”

“忽字诀!”

伴随着辕夙凌尘的喝声,风羽舒就只看到漫天白影飘飞,感受剑气纵横交错,掀起漫天落叶树屑,蓦地,人影一闪,辕夙凌尘稳稳地落在地上。被剑气卷到天上的落叶杂草全都又飘飘洒洒的落下,辕夙凌尘身后的几株大树更是“哗哗”不停地往下掉着细碎的树皮木屑,跟着“轰”的一声重响,几株大树同时碎成木块垮掉,露出最中央的人形状木桩。

风羽舒定睛一看,还真是人形状的,四肢健全、五官清晰,就只差没上色了。她的嘴巴瞬间张成O字形,一把激动地抓住辕夙凌尘的手臂大声叫道:“太奇怪了太奇怪了,这树心里面居然长出人形的东西!”惊世大发现啊!

辕夙凌尘使出缩骨神功挣脱开,对这丫头的反应愚蠢她已经习以为常了。辕夙家族数百代人中最笨的可能就是这个小混蛋。她说道:“以后你就对着那几个人形木桩练功夫,什么时候练到我这种能把百年古树削成人形木桩就算你出师了。”

“你削的?”风羽舒目瞪口呆,这古人的剑术水平真是超凡出尘啊!

“怎么?难不成你还以为它是树里面天然长成的?”辕夙凌尘明知故问,还装出一脸讶然的模样。

风羽舒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别过脸,嘴硬地叫道:“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把它当成是天然长成的东西呢!”想起自己之前那一惊一乍的呼叫,顿时脸更红,赶紧大声说道:“练剑练剑,以剑入道,以剑入道!”

辕夙凌尘摇摇头,往山洞内走去,留下风羽舒一个人在外面折腾。

刚才一番运功,又有些气血翻腾的征兆,还得好好调理一番。



第二十四章



风羽舒每日清晨便跟着辕夙凌尘学习打坐汲取天地灵气,辕夙凌尘的储物戒指中收集的天材地宝不少,天天用灵药喂着,她的修为以一日千里的速度在增长。伴随着修为的增长,那些高难度的功夫练起来也顺顺利利,虽然还没办法自己炼制飞剑驭剑飞行,却也能施展轻功,一跃四五丈远,一蹦两三丈高。

轻功初成,她那种喜悦欢腾啊,恨不得召告全天下人她会轻功了,整天蹿上蹦下,走路全改用轻功了,差点让辕夙凌尘误以为她家的小混蛋学会轻功就变成猴子了。

这天晨练完,风羽舒把辕夙凌尘送回山洞,她就又窜了出去,在参天树林的枝杆间蹿来蹿去,然后一个翻身落在溪流之上借着水的浮力沿着溪流往下奔去。这叫“凌波虚渡”比“一苇渡江”要厉害得多,但比“凌空虚渡”还差一截。

风羽舒沿着溪流往下流奔去,踏在水面上追波逐浪,跑得不亦乐乎,累了就蹿到岸上休息一下,休息够了又继续跑,不知不觉已经奔出几十里远,到了溪流的尽头。的7fe1f8abaad094e0

“咦?”风羽舒讶然地望着面前这湖光山色,满是惊艳。面前是一片广阔无迹的草泽,潋滟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茂盛的水草一半浸在水中,一半挺拔地傲立于风中。空中,盘旋、飞翔着各类水鸟,草丛中不时地钻出几只可爱的小动物。抬起头,天空蔚蓝,纯净得看不到一丝瑕疵;白云朵朵,白得比玉犹胜三分。立于湖畔,风羽舒呆立半晌,若能在这水草丰茂的地方结庐与辕夙凌尘长相厮守那该多好。

突然,身后传来一片动静,风羽舒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十几公分高身着黄衣黄帽的小人站身一株枯树枝上好奇地望着她。风羽舒眨巴眨巴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小人国几个字,然后就想着这东西好玩,捉回去当宠物养。念头一动,她倏地朝那小人儿扑去。

(注:这黄衣黄帽的小人儿名叫庆忌,又名要离。泽精,人形,大概十几公分高。黄衣黄帽,称黄色小车,日驰千里。叫它的名字可使之报信(亦有捉鱼之说)。

那黄衣黄帽的小人儿动作十分迅速,见到风羽舒扑来,立即拔腿跃开,瞬间窜到丈余外。

风羽舒扑了个空,足尖在地上一点,便朝他射去。那黄衣小人儿立即敏捷地闪开,同时往草泽深处蹿去。风羽舒见着他觉得稀奇,哪肯就此放过,紧紧地跟在身后狂追。那黄衣小人儿好几次想将风羽舒向沼泽里引诱去,但风羽舒的轻功了得,踏上去一感觉到不妙便立即跃开,她觉察到这里的危险,她便只寻草叶树根落脚。

也不知追出多远,累得她气喘吁吁,最后那黄衣小帽儿身子一扭,窜进一丛浓密茂盛的草丛,一溜烟消失得无影无踪。风羽舒想再寻找,可这芦苇、青草一拨连着一拨一眼看过去望不到尽头,而那东西又小得只有十几公分高,哪里能寻到。她懊恼地一跺脚,只得返身回去。这一转身顿时傻眼,她该从哪里回去啊?这前也茫茫,后也茫茫,四周景物皆一样,根本就分不清东西南北。

她努力地回忆来路,却发现根本就想不起来,想要辨认踏过的痕迹,但一路施展轻功而来,连脚印都不曾留下一个。

“这……这该怎么办?”她左顾右盼,立在那里感到为难,该怎么回去?凌尘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跑出来这么远,她会为自己担心的?万一自己跟她走散了,以后再也找不到她就惨了。立在那里,觉得又累又饿,她的修为还没到辟谷期,还需要吃饭的。抬头看太阳,火辣辣的正在日头上。

“太阳?”对啊,她可以按照太阳的方位来辨认方向啊。她记得刚奔下来的时候是上午,面对着太阳的,等过了午时,背对着太阳跑就行了嘛。

“嘿嘿。”风羽舒不禁为自己聪明劲儿得意地大笑。找到能回去的法子,她也不着急了,而是悠哉地在周围晃荡起来。然后,她还很狗屎运的发现了一窝野新鲜野鸡蛋,当下摸出两个,敲破壳将蛋黄蛋清一股脑地生吞下去。

“嗯,好腥。”风羽舒有点不习惯地皱着眉头,暗道看来自己还是文明人士不是野人啊。抹干净嘴巴,找了处相对干爽的地方休息,结草做个草帽戴在头上将太阳遮住,正欲靠在芦苇堆上好好睡一觉,却突然见到远方紫光大作,将附近的天空都染成了紫色。

“有宝贝!”风羽舒一下子翻身爬起想也不想就往那紫光冲去。玄幻小说看多了,上面都写一般出现这种状况的时候都表示有宝物出现。

快速地飞奔而去,眼看着那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收缩,她顿时急得跳脚,急叫“遭了,宝贝可能要被人家得手了。”当下把最快的速度施展开来,不要命一般冲过去。

近了!

再近了!

到了!

紫光快消失了!

风羽舒赶到紫光处,猛地停住脚,只见一只全身雪白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狐狸正俯身趴在地上,一抹紫光从它的嘴里一闪即逝!

风羽舒顿时心痛得捶胸顿足,她的宝贝啊,就被这狐狸给吞了。

那白狐狸抬起头望着风羽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见到她那捶胸顿足的模样又觉得玩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只是风羽舒顾着去心痛她的宝贝去了,没有留意到。

风羽舒哀悼完她的宝贝,却见到这狐狸还没走,脑子里顿时想到:“宝贝没了,能弄到这么漂亮的狐狸毛也是好的。”却见这狐狸通体雪白晶莹,这毛色比特别加工的上等工艺品都还要好上几分,再看那眼睛,如宝石蓝一般漂亮无比,又看这狐的身子,结构匀称,线条流畅,无一不是完美至极的比例,若要在狐狸中论起美来,这绝对的数一数二的大美女。见到狐狸这么漂亮,她也起了喜爱之心,扬起一张童叟无欺老少无害的亲切笑脸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那狐狸抬起头来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它仍旧一动也不动,丝毫没有要逃跑的意思。风羽舒突然扑过去,一抱将她摁住。

狐狸被风羽舒压了个结实,它的嘴角轻轻地扯动了一下,随即又不动了。

风羽舒没有想到这么轻易的就抓住了这只狐狸,她起身把狐狸牢牢的抱住,仍旧发现她没有挣扎的迹象,心下起疑,在狐狸身上一检查,才发现她的四脚软软的垂着,好像是骨头受了伤。

“原来受了伤啊!”风羽舒轻声叫道,她轻轻地抚着狐狸的毛发,说道:“乖,不痛哦,跟我回去,我让尘儿帮你治伤。”

那狐狸闻言猛地回过头瞅着风羽舒,眼中布满讶异、愕然!

风羽舒瞅准日头,然后运起轻功往一个方向飞奔。这一路奔去,跑得快累死了终于出了沼泽,却还是迷了路,找不到之前所在的那条瀑布。

“该死!”风羽舒抱着白狐狸,气得直跺脚,眼中泛泪,这崇山峻岭的一眼望不到头,看不到边,到底哪是哪也分不出来。风羽舒在林中乱窜,一直跑到天快黑了,人也累得筋疲力尽,最后气馁地在树根下坐下,委屈地对白狐狸说道:“白狐狸,我找不到我的尘儿了。”

那白狐狸趴在风羽舒的怀中,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趴着。

坐了约摸一个时辰,风羽舒突然听到有动静,然后见到一抹白影从树林间快速地穿来。她顿时吓得把背挺得僵直,连呼吸都止住了,这不会是有鬼吧?

那白影直奔她而来,眼看就要近了。

“妈啊!”风羽舒惨叫一声,拔腿就跑。

“你鬼叫什么!”白影一闪,落到她的面前,将她一把拽住!是辕夙凌尘的声音。

风羽舒呆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将怀中的狐狸一丢,一把扑入辕夙凌尘的怀中,“尘儿,我迷路了,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辕夙凌尘冷声说道:“我看你下次还敢乱跑?”要不是自己最近恢复了半层功力,洞察力可以扩展到方圆两百里内,只怕真会把这小混蛋弄丢了。

“不敢了。”风羽舒低着头。

辕夙凌尘扫了眼掉在地上摔上四个朝天的白狐狸,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而那白狐狸正抬着双愤恨的眼睛直盯着风羽舒,如果眼光能够杀死人,风羽舒早已经不在人世。

风羽舒顺着辕夙凌尘的眼光看去,猛地发现被自己丢在地上的白狐,赶紧捡起来抱在怀里,叫道:“尘儿,它受伤了,你帮她治……”话没说完,就在辕夙凌尘凶狠凌利的眼神之下打住了。

辕夙凌尘扫了眼白狐,转过身去,足尖轻轻一点便又飞了起来。

风羽舒赶紧施展轻功跟上去,一直跑了一个多小时才跑回到住的那个洞穴那里,她才知道自己迷路跑出去有多远,又吓出了一身冷汗。

回到洞穴中,风羽舒把白狐抱到辕夙凌尘的面前说道:“它受伤了,你治治它嘛,你看它这么漂亮,死了可惜。”

辕夙凌尘冷着脸,凌利的目光扫视在白狐的脸上。

那白狐也仰起头,以桀傲的眼神瞅着她,那神情似乎还带着丝不屑。

风羽舒以为自己眼花了,她揉揉眼睛,再看,然后很惊奇地发现,原来动物也是有表情的!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