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的游戏》 下一个死者是谁? 封面报道

火星试验室 2018-11-07 16:49:35

龙女成为‘恶’的代表的可能性更大……弑君者詹姆·兰尼斯特死掉的可能性比较大......“凡人皆有一死”,这部热播电视剧的魅力很大程度上就来自“谁也不安全”造成的张力。



撰文:刘竹溪 陈睿雅

编辑:汤涌



凡人皆有一死


就像身手如鬼神、身世成谜的刺客教会了艾莉亚那句“ Valar Morghulis ”。


这句高等瓦雷利亚语,意为“凡人皆有一死”。


它还有一个下句,是“凡人皆要侍奉”。


剧集里所有还活着的凡人角色都要面临着死亡问题,他们侍奉的不仅仅有原作者马丁,还有狠心的编剧、控制预算的制片人、群情激昂的观众和期待话题和收视率的公司。


在美剧《权力的游戏》里,“领便当”(戏拍完了,领个盒饭下班是死亡的委婉语)的命运随时可能降临在一个看似重要的角色身上,不管他是暴虐的君王、忠诚的公爵还是勇武的骑士。这部热播电视剧的魅力很大程度上就来自“谁也不安全”造成的张力。


最致命的是,除了原作者马丁之外你还有别的神,原著也并不保险,在小说里仍然存活的角色可能在电视剧集里早早命丧黄泉了。


最新的例子是女王丹妮莉丝的铁卫队长“无畏的”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在第五季第四集的末尾,这位维斯特洛的头号勇者被一群暴徒围杀在弥林城的街巷中“乱拳打死老师傅”。


电视剧《权力的游戏》改编自美国作家乔治·R·R·马丁的系列奇幻小说《冰与火之歌》。在奇幻小说类里,《冰与火之歌》的世界被归纳为“低魔世界”。




欧美现代奇幻小说的源头,可能要从英国作家约翰·R·R·托尔金算起。托尔金的巨著《指环王》出版于1950年代,故事中身材矮小的霍比特人弗罗多和来自多个种族的伙伴一起,为了摧毁邪恶的魔戒而进行了一场远征。


《指环王》的故事发生在虚构的中土世界,故事背景融合了北欧、凯尔特等民族的神话传说,精灵、兽人、矮人、龙等典型奇幻形象的设定在《指环王》中都已成型。


借鉴《指环王》背景设定的桌面角色扮演游戏“龙与地下城”在1970年代崛起,在那个还没有游戏机和电脑的年代,这个依靠骰子、模型和脑补能力来玩的游戏是“宅男”们的最爱。


把“龙与地下城”游戏衍生出了以《龙枪》为代表的大量奇幻小说。这些小说的主角往往是一群冒险者(玩家们扮演的角色),在和巨龙、灵吸怪、元素生物等敌人作战的过程中逐渐成长。


这些奇幻小说里,超自然力量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魔法强化的武器可以让战士万夫莫敌、巫师念动咒语就可以召唤火球、高阶牧师甚至可以复活死者。类似的设定一般被称为“高魔世界”—魔法水平较高。


马丁也深受奇幻文学影响。据他回忆,自己在大约12岁时就开始反复阅读《指环王》,不过,他的奇幻小说创作却走上了非传统的道路。


虽然《冰与火之歌》也被定义为奇幻小说,但是至少在故事开篇的时候,维斯特洛所在的是一个标准的“低魔世界”:虽然坦格利安家族依靠可怕的魔龙征服了七国,但龙已经长期绝嗣,魔法和鬼怪也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即使是博学多才的学士们,能掌握的知识也仅限于炼金术、草药学之类。




高魔世界如《济公传》或者《封神演义》只要炫目的招数就能拉住读者,但低魔世界的《聊斋志异》里则要写人和狐狸、鬼怪的情感和互动,写的其实还是人间事。


如果一个咒语就能把君临夷平城堡,那提利昂也就不必组建军队血战黑水河了。瓦里斯大人的阴谋诡计也要在大学士的死灵召唤术面前跪倒。谈到这一点时,《冰与火之歌》中文版译者屈畅认为马丁进行了一次相当大胆的尝试:“他的创作风格可以说是浪漫现实主义,把现实主义融入了奇幻小说。”


把传统奇幻小说中的超自然因素尽可能降低后,马丁从真实的历史中汲取了更多的素材,但马丁不屑于照搬照抄,让读者可以把小说的情节和真实历史一一对应。例如,铁群岛的铁民驾驭着长船沿海劫掠,犹如维京海盗,他们的淹神信仰中信徒被海水浸泡的仪式类似基督教浸信会,铁民死后灵魂的归宿“流水宫殿”则颇有北欧信仰中奥丁的英灵殿瓦尔哈拉的影子;擅长骑马的多斯拉克人的风俗和语言则综合了蒙古、突厥等多种元素。


除了宗教和文化因素,马丁还从真实的历史中移植了战争和阴谋。玫瑰战争、十字军东征、百年战争,都能在《冰与火之歌》中找到影子。


正是这些来自现实的素材构建了《冰与火之歌》残酷的底色。临冬城公爵奈德·史塔克因王位继承权问题卷入纷争,最后命丧兰尼斯特家族之手,首级被悬在城门上号令,当这个情节出现在电视剧第一季中时,没有看过原著的观众们第一次领会到了“谁都可能死去”这一法则。奈德之死与英格兰玫瑰战争期间约克公爵理查的遭遇类似,兰尼斯特家族的名字,正好和约克家族的对头兰开斯特家族发音类似(约克家族和兰开斯特家族的纹章分别是白玫瑰和红玫瑰,正好也类似于史塔克家族和兰尼斯特家族的纹章配色)。




奈德·史塔克的长子罗柏·史塔克在参加“红色婚礼”时遭到背信弃义的主人瓦德·佛雷的刺杀,则类似苏格兰历史上的“黑色晚餐”。1440年,国王詹姆斯二世为了消灭黑道格拉斯氏族的势力,为威廉·道格拉斯伯爵摆下“鸿门宴”,宴会上,侍者端来代表死亡的黑色公牛头,威廉伯爵心知大势已去,于是引颈就戮,不得攻击自己的宾客的风俗也就此被破坏。


在低魔世界里,死亡基本是不可逆转的,《冰与火之歌》里,凯特琳·史塔克被红袍僧救活,但失去说话能力,而且情感古怪,变成了非人的“石心夫人”,在剧集里,则根本没有安排这种阴阳怪气的复活。



多视角切换的效果


仅仅“死了很多角色”并不能让一部小说产生特别强的冲击力。例如《三国演义》中,突然死亡的人名不计其数,还有成对死去的二人组合(有的还因为作者笔误被杀死两次),但关羽落难和张飞横死就让人难过—他们是串起故事的人,读者和他们有一种“已经是朋友”的交情在。


《冰与火之歌》里令读者错愕不已的死亡,也是类似的效果。


和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尔罕·帕慕克的《我的名字叫红》一样,《冰与火之歌》采用了以“视角角色”为核心的写法。这样的小说中,每个章节都以一个角色的视角展开,严格地采用第三人称叙事,并不会呈现该角色看不见或者不知道的事物。


马丁之所以采用这种独特的文本模式,与他组织的科幻小说项目“外卡(Wild Card)”项目有关。“外卡”项目开始于1980年代,采用了多作者协作的模式,不同的小说有不同的主角,但是共享同一个设定,最后结集出版。


多重视角角色的设置让读者可以站在角色的角度去思考,理解角色内心的冲突和挣扎,即便角色作出了愚蠢或者邪恶的决定,读者也容易产生理解和同情的情绪。另一方面,视角角色的写作方式也是一种“叙述性诡计”,它制造了一个心理预期:按照通常的阅读经验,作为叙事视角的角色都是主角,不会轻易死去。一旦这种心理预期被逆转,就会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奈德·史塔克就是典型范例,小说第一卷共72章,以奈德为视角角色的就有15章,因此当他被斩首时,观众大感意外。


值得注意的还有一点,马丁虽然以“花式发便当”闻名,每一卷小说中第一个和最后一个视角人物几乎必然会死去,但他也并不是完全不考虑“主角光环”,毕竟,小说的情节推进仍然仰仗角色。


直到小说第五章结束,奈德·史塔克夫妇之外的大部分主要视角角色都仍然存活。其中包括了史塔克家族的珊莎、艾莉亚、布兰、琼恩,以及龙女丹妮莉丝、小恶魔提利昂、弑君者詹姆、“美人”布蕾妮等人。




这种视角会加剧读者对人物死亡的惋惜之情,但同时又会抑制住写作者的肆意妄为,这对上帝视角的写作者来说就毫无关系,这点上嗜酒的古龙要任性得多,可能六七章都在写一个女主角,突然就死了,结尾之前,男主角和一个很像路人、倒数四五章才出现的女孩在一起了。



编剧比马丁叔杀人更黑


《冰与火之歌》1996年出版了第一卷《权力的游戏》,到2005年出到了第四卷《群鸦的盛宴》,几乎已经确定不会烂尾,也经过了市场检验。


有《指环王》、《哈利·波特》等人气作品先后登上大银幕,HBO看到了商机,在2007年签下了《冰与火之歌》的电视剧版权。以小说第一卷《权力的游戏》命名的电视剧在2011年播出时,在北美的收视人数稳定在200万人以上,第一季最后一集收视人数突破300万后,HBO决定续订,此后便按照一年一季的进度持续推进。




收视率节节攀升之际,电视剧对于原著剧情的改动越来越明显。电视剧每季大约等于原著的一卷,平均近70章的内容,但篇幅只有10集,很多支线剧情遭到了大幅度的删改,一些角色甚至根本没有机会出场—例如高庭的提利尔家族的百花骑士洛拉斯·提利尔有一个兄弟,残疾的维拉斯·提利尔,他曾经被指定和珊莎·史塔克联姻,但是电视剧取消了这个角色,把相关的故事放在了他的兄弟洛拉斯身上。奔流城的“黑鱼”布林登·徒利原本是北境联军的一员悍将,但因为相关情节的修改,戏份减少,只在火葬哥哥的时候,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箭术。


有的人完全没有出现,比如带着布兰·史塔克找到绿先知的冷手(原著上暗示他是一个死去的骑士),为了把冷手的那段剧情说顺利,编剧直接杀掉了布兰的小伙伴玖健·黎德,好在原著上也有暗示,说他预测到自己的未来不会好。


但巴利斯坦·赛尔弥之死就是情节删改的结果。老而弥坚的巴利斯坦是原著中武力最高的角色,御林铁卫的队长,被乔佛里·拜拉席恩的御前会议驱逐后,巴利斯坦选择为旧主坦格利安家族的继承人丹妮莉丝效力,并成为龙女最为忠诚和勇敢的卫士。从提前公布的小说第六卷剧情来看,巴利斯坦仍然活着,还指挥了一场攻城战,但在电视剧第五季第四集,他就已经死于乱剑之下。加上莫尔蒙被放逐,多斯拉克人早早死光,剧集里丹妮莉丝身边已经没什么得力的人,估计很快就要公开招聘了。


不光观众中的“原著党”表示不爽,就连巴利斯坦的扮演者伊安·麦克尔辛尼也对这一安排颇有微词。他在接受《娱乐周刊》采访时透露,自己完整地阅读了原著,深知自己的角色仍会起到重要的作用,所以告诉了自己的经纪人,暂时不要安排新的工作,但是电视剧制作方执意要让巴利斯坦死去。得知消息的伊安·麦克尔辛尼曾跟制片方理论,但制片方仍然不为所动。


麦克尔辛尼的“便当”可谓领得窝窝囊囊。


在2013年雨果奖最佳小说《星际迷航-红衫》里,约翰·斯卡尔齐狠狠地黑了一下电视剧编剧,一座星际战舰上的船员纷纷死去,而且死法充满弱智气质,司令、舰长等几位军官不断地中毒和受重伤,却永远都死不了,最终新船员们相信了老程序员的疯狂说法,他们的命运和2012年的一个烂电视剧相关,于是穿越时空,去找那个编剧算账,为了让他停掉剧集不杀龙套,这样大家就不会再死了,这其中老程序员对编剧们火力全开,奋力挖苦:


“每集挂掉几个酱油角色才不能满足电视机前的观众呢。每过一阵子,一个活生生的角色死掉了他们才会觉得够刺激。所以呢,就有一些小配角被精心刻画出来,等赚够人气了再咔嚓一声拦腰折断。你们就是这样的角色。因为你们是有故事的人。为了让你们死得更让人扼腕痛惜,也许你们能有出演整整一集的待遇呢。”



在第五卷结束时,琼恩·雪诺被守夜人的战友们冲过来刺了好几剑,生死未卜,这让人也充满了“他到底是精心设置的小配角还是主角”的疑问。


不过根据一项琼恩·雪诺成长史的统计,琼恩·雪诺得益于艾德、班扬、提利昂、断掌科林、熊老、铁匠师傅诺伊和伊蒙师父七个人的影响和教诲,七个人一起教,基本上是主角光环的节奏(比如郭靖)。


另一个提前死人或者删人的原因是艺术形式的差异,电视剧无法拍出小说里的那些种种暗线和伏笔,只好想办法舍弃和绕过。


中文译者屈畅认为,除了简化原著中这类草灰蛇线的剧情,角色的提前死亡也有助于制造话题,吸引眼球。这种行为和电视剧里刻意强化性和暴力相关情节的做法如出一辙:“马丁不会为了重口味而重口味,这些改动完全服务于收视率,一点美感也没有。”


在过去的电视剧拍摄模式当中还有经费问题,但这对吸金颇多的《权力的游戏》和这个时代似乎不是问题,事实上,在第四季的最后两集登陆影院在IMAX上放映的时候,出品方得到了可观的收益。



电视剧超车后,所有人生死难料


自从2000年第三卷《冰雨的风暴》出版后,马丁的写作速度越来越慢—五年后,第四卷《群鸦的盛宴》才与读者见面,又过了六年,第五卷《魔龙的狂舞》才姗姗来迟。考虑到马丁已经66岁,读者们纷纷向他送上“万寿无疆”的祝福,希望他能坚持写完全书。




形成对比的是,电视剧以每年一季的速度的稳定推出,今年,电视剧和原著的剧情已经基本追平。许多人担心的是马丁在电视剧的逼迫下压力过大,在最后两部里乱开杀戒,无人幸免。


“马丁性格追求精益求精,电视剧起到的‘催稿’效果有限。”屈畅告诉《博客天下》,“第六卷《凛冬的寒风》很可能在今年底或者明年初出版,赶在电视剧第六季之前。但第七卷在三年之内应该都没有机会面世,几乎肯定落后于电视剧。电视剧和原著可能只有结局的大方向相同,好比两个人从北京到上海,都知道终点何在,但是走什么路线,见了什么人可能有很大的差别。”


关于此后的剧情走向,读者们在网上已经进行了很多分析,一种主流观点认为,小说标题中的“冰与火”分别象征着绝境长城外的异鬼和喷火的魔龙,琼恩·雪诺和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应该会在大结局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以我看来,这两人合作的机会为零。”屈畅认为,马丁并不希望被人猜到结局,而他已经透露在第六卷会有一个重大的改变。“龙女成为‘恶’的代表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大家默认她是好的。”


接下来谁有可能“便当”?屈畅的观点是,“配角都有可能”,他认为弑君者詹姆·兰尼斯特死掉的可能性比较大。



这种想法也得到了不少读者的支持,詹姆对布兰的一推曾经引发了一场战争,但此后詹姆的最大作用其实都是守护弟弟提利昂,在提利昂流落天涯、瑟曦认下通奸罪之后,断手的詹姆的重要性已经大幅度下降。




另一个经常被拿来调侃的结局更神奇:原著第二卷《列王的纷争》中,一颗红色彗星出现在天空中,书中不同的角色对它有不同的解读。


有读者认为,当马丁面对催稿压力或者身体原因、年迈而写不下去了,就会直接让彗星坠落,撞死所有人,给书画上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句号,而不是留下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给一个野心勃勃的高鹗一起成名的机会。




文章首发于《博客天下》新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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