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科幻小说《化石》连载34

聿北科幻 2019-08-28 14:18:25

广州(一)

1963年10月14日,临近黄昏,广州白云山高处的双溪别墅已经完工,军团农场的一群服刑人员正在清理最后一小堆建筑垃圾。这些服刑人员的档案里都记录着他们曾加入对抗政府的反动组织,因此获罪并被判刑。

“都寒露了,这天怎么还这么热呀!”贲国放摘下草帽,一边用衣袖擦着额头的汗珠,一边嘟哝着。他一直坚称自己只是普通市民,是被冤枉的。

“要是一阵凉风钻进你裤裆,那就舒服了。”郤文武说。广州解放后,很多被捕的国民党潜伏特务都指认曾经从郤文武手里买过情报,从他家里也的确搜出一些情报文件,共产党的、国民党的都有,有真也有假。在军团农场,他仍不改情报贩子的本性,总喜欢打听这打听那。当然,其他服刑人员有需要打听的,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他。

“要是有女人的两只手伸进我裤裆,那就舒服死了。”步左右说完,大家一阵哄笑。他是一贯道门徒,长期追随一名女首领。1949年10月14日广州解放,2天后被逮捕。

“阿弥陀佛。服刑即修行,放下便自在,苦海无边,觉悟是岸!”邵确一说。他自称虔诚的佛教徒,1947年加入保密局,1950年被捕。

“放下便自在?拉出大便才真自在!”郤文武说完,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吃饭啦!”随着步左右一声喊,大家都放下手中的活儿,向临时搭建的厨房围拢过去。

“又是地瓜粥!不是说今儿晚上每人还有一个煮鸡蛋吗?”贲国放问。

作为军团农场的服刑人员,身为伙夫的伍克耸了耸肩,摇了摇头。

“又被偷了?”敖甲申问。他1948年加入保密局,自称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

伍克点了点头。

“快两年了吧,自打咱们上山盖双溪别墅,这个贼就没消停过,偷玉米,偷地瓜,偷蔬菜,偷鸡蛋,还杀人。这哪是贼呀,明明就是悍匪嘛!八成就是附近的村民。”郤文武一边说,一边端详着碗里的地瓜粥。厨房刚开始丢东西的时候,包括伍克在内的3名伙夫都承受了很大的压力。直到两个月前的一天晚上,3名伙夫被5名解放军战士严密看守,又由其他2名服刑人员看守厨房,结果深夜这两名服刑人员都被杀害,半袋地瓜被偷走。这件事不但洗清了厨房里包括伍克在内的3名伙夫的嫌疑,也直接导致军团农场队长和教导员这两名主官遭到降级处分并被调离。一个月前,卜朔民调到军团农场任队长,并兼任教导员,成为军团农场的最高掌权者。

“咱们农场最困难那阵子,把我饿得呀,恨不得揪下自己的屌毛吞下去。现在好不容易有口吃的,又让这个蟊贼偷走一大半儿。逮着狗娘养的,我把他剁了包饺子!”步左右愤愤地说。

“阿弥陀佛,善缘是缘,恶缘也是缘。种下前因,乃结是果。”邵确一双目微闭,双手合十。

“我说‘三缺一’,你能不能来点儿新鲜的,颠来倒去就这么几句车轱辘话!”贲国放毫不掩饰他对邵确一的不满,直呼对方的外号“三缺一”。

“瞧瞧人家‘龟苓膏’、‘童子鸡’,不愧是信上帝的,吃饭前都要默默祷告!”郤文武一边瞄着正在祷告的敖甲申和雍传颂,一边嘟哝着。敖甲申因常念叨他家的龟苓膏有多好吃,就得了外号“龟苓膏”。雍传颂因早年参加了天主教会的“童子军”,广州解放后还组织所谓“童子军”向人们政权叫板,就得了外号“童子鸡”。

“龟苓膏,你们都祷告什么呢?是不是祷告你们的上帝快点儿帮我们把那贼抓着?”贲国放好奇地问。

敖甲申刚好祷告完,说道:“我在祷告,请万能的、仁慈的上帝宽恕那个贼人的罪,希望那个贼人早日接受耶稣的教诲!”

“龟苓膏,我看你有那功夫,怎么不求你的上帝,让大家都提前释放啊,这多实在。我保证,如果我明天就能出去,立马就信你的上帝,如何?”贲国放说完,喝下一口地瓜粥。

“我们只能祈求上帝,不能与上帝讨价还价!”敖甲申说完,也喝了一口地瓜粥。

“我说童子鸡,你也是为那个贼祷告吗?”郤文武问完,又盛了一碗地瓜粥。此时,祷告完的雍传颂刚喝完第一口地瓜粥。

“感谢上帝赐我食物,还有,恳求上帝宽恕世间一切有罪之人。”雍传颂说。

“我说童子鸡,你玩的可真大,世间一切有罪之人?那得多少啊?”郤文武问。

“世间之人都是有罪之人,包括我,包括在座每一位,只有皈依上帝,才能赎罪,才能死后进天堂,才能避免死后下地狱。”雍传颂说完,又喝了一口地瓜粥。

“人人都是有罪之人?什么罪?图财害命?睡别人的老婆?”郤文武继续问。

“图财害命、睡别人的老婆当然是罪,但是,最大最大的罪就是不信上帝,不守耶稣的教诲。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最开始都是不信上帝的,这就是原罪。我是有福的,有机会追随耶稣的脚步,成为信仰上帝的人,这是让我赎罪的唯一途径。对你们也是如此。”雍传颂说完,喝下碗里最后一大口地瓜粥。

“不信上帝就是罪?还是最大的罪?就得下地狱?童子鸡,那我问问你,咱们农场新来的卜队长是共#产党员,肯定是不信上帝的,他能不能例外?”郤文武用一双阴险的眼睛盯着雍传颂。

“不信上帝之人、不守耶稣教诲之人都是有罪的,无一例外。”雍传颂坚定地说。

“哦?要这么说,像毛主@席、雷#锋这样的共&产党员、无神论者,能例外吗?”郤文武那双阴险的眼睛透射着一股兴奋。

雍传颂沉默了片刻,略有所思。忽然用力把碗往桌上“砰”的一放,说道:“无一例外!”

“‘龟苓膏’,你也这么认为吗?”郤文武转过头来对敖甲申说。

“啊,这个,我属于新教,国内称为基督教,他属于天主教,两大宗派不一样。”显然,敖甲申耍了滑头。他没有直接回应自己是否认可雍传颂的观点,而是说新教和天主教两大宗派不一样。

“‘龟苓膏’,让我也长长见识,说说,有什么不一样。”郤文武说。

“怎么说呢?我和雍传颂都信上帝,都信耶稣,都信《圣经》,也有差异。天主教只承认教皇及罗马教廷对《圣经》的解释,整个教派有着严格的组织体系,教徒都有着从低到高的地位。而我们新教不承认教皇及罗马教廷在宗教上的特殊地位,我们更强调大家在宗教上的平等。与我们新教徒相比,天主教徒所信奉《圣经》的《旧约》多出7卷内容。除了天主教和我们的新教,还有一个大的宗派,就是东正教,其所信奉《圣经》的《旧约》内容更多出一些。尽管不一样,天主教、新教和东正教还是相互尊重的,毕竟,大家都是追随耶稣的,所信奉《圣经》的《新约》完全一样。”敖甲申耐心解释完,又盛了一碗地瓜粥。

“龟苓膏,‘大闸蟹’信的是一贯道,号称综合了‘儒’、‘道’、‘释’、‘耶’、‘回’五大宗教,人家也信耶稣,跟新教和天主教也是兄弟了吧?”贲国放问。所谓“大闸蟹”是一贯道信徒步左右的外号。

“任何人如果想要建立对上帝的信仰,必须遵从耶稣为世人指明的道路,此外别无他法。耶稣反复告诫我们,不能崇拜任何偶像。任何宣称把耶稣之道与其它宗教、学说柔和、并列的做法,都不被我们新教认可。在这一点上,没有丝毫的调和余地。当然,天主教也是这个信条。”敖甲申说完,还看了一眼步左右,步左右尴尬地望向天花板。

“阿弥陀佛。耶稣在中东地区修成了大智慧,也是一位真佛。毛#主席建立了丰功伟业,也是一位真佛。雷#锋一心做好人好事,也是一位真佛。只要一心向善,人人皆可成佛。我们佛门虽有‘佛’的称谓,但并无门户之见,只要劝人向善,皆无不可。”邵确一摇头晃脑地说完,又向其他服刑人员笑呵呵地频频点头。

“邵确一,趁早收起你和稀泥那套把戏,我们共产党可不领你这个情。毛主#席是伟大的领袖,雷#锋同志是全民学习的榜样,岂是你这号不入流的佛教徒能看明白的?”说话的是突然闯进来的卜朔民,军团农场说一不二的队长。他身着洗得发黄的军装,身后还跟着4名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卜朔民自上任以来,一直很神秘,今天还是第一次直接面对服刑人员讲话。以前,大家只在宣传栏上见到过他的照片。此时他的出现,带着一股冷风。

“卜队长,您说得是,我的思想还需要继续改造!”邵确一战战兢兢地说。

卜朔民用他那犀利的目光扫视了一遍屋里的人,接着说:“毛主#席是无产阶级革命家,雷#锋同志是优秀的共产主义战士,他们深受全国人民的爱戴。刚才竟然有人恶毒攻击他们,是谁?!现在就给我站出来!”卜朔民的怒火仿佛要把简陋的棚子烧塌。

在场所有的服刑人员全都低下了头,没人吭声。现场气氛一片肃杀。

“雍传颂!出列!”卜朔民大喝一声,现场所有的服刑人员都哆嗦了一下。

雍传颂向前跨出4步,站到了卜朔民的面前。

“你再说一遍,谁,要下地狱?”卜朔民用冷酷得令人发抖的语调问。

“不信上帝的人,不守耶稣教诲的人,都要下地狱,没有例外。”雍传颂平静地说。

突然,卜朔民用右手死死掐住了面前雍传颂的脖子,也许是条件反射,雍传颂立即用自己的双手抓住卜朔民的右手腕,想让自己挣脱,但没什么效果。片刻间,雍传颂的脸就涨得通红,表情异常痛苦。雍传颂渐渐跪在地上,双手也耷拉下来。卜朔民的右手向前用力一推,雍传颂身体瞬间向后倾斜,后脑勺几乎要磕到地面。雍传颂右手扶着自己的脖子想站起来,可是他的脖子似乎很难受,呼吸十分困难,还伴随着几声痛苦的咳嗽。雍传颂只好盘腿坐在地上,左手抚着喉咙,右手摸着胸口,艰难地喘着粗气。

“你为什么被判刑?”卜朔民问完,右脚踏在一张长凳上。大家这才注意到,卜朔民穿了一双军用翻毛大头皮鞋,鞋头里面可能还衬着一层钢板。广州10月的天,竟然穿这种闷脚的鞋,太不寻常。

“我因呼吁宗教信仰自由而被判刑。”雍传颂低声说,仍低着头。

“哈哈!呼吁宗教信仰自由?你就是因为这个被判刑?我看这牢你是白坐了。十多年来,你一直就用这种既无耻又无技术含量的谎言蒙蔽其他服刑人员,今天就让我揭穿你!1950年12月24日,你纠集30个不满12岁的孩子,号称天主教广州童子军,到市政府门前示威。结果一颗手雷在这群孩子当中爆炸,造成3个孩子被炸死,10个孩子被炸伤,其中2个孩子落下终身残疾。雍传颂,如果你是条汉子,就老实说,有没有这回事?”卜朔民略微低下头,怒视着雍传颂。

“有!”雍传颂吐出这个字,显得有些艰难,不知是生理上的不适,还是内心的煎熬。

“那颗被引爆的手雷是哪儿来的?”卜朔民突然提高嗓门儿。

“是其中一个孩子的家长,在1945年8月,趁日本人投降之机,从日军军械库里偷来的。1950年12月24日,这个孩子又从家里偷走手雷,加入了去市府门前示威的童子军队伍,孩子无知,玩弄手雷,不慎引爆!”最后那4个字,雍传颂停顿了较长时间才说出口,说完,掩面痛哭。

“当初你为什么硬说那颗手雷是共产党扔的?有种你就告诉大家!”卜朔民声嘶力竭。

“是付绅贾神父说的,当时我很信任他,立即对外宣布了。”雍传颂泣不成声地说着。

“付绅贾表面是神父,他的真实身份你应该知道了吧?”卜朔民显得很得意。

“后来他用枪逼我再搞一次童子军示威,我才知道,神父只是他的伪装身份,他竟然是受台湾控制的特务。我非常后悔。”雍传颂断断续续地说。

“后悔什么?”卜朔民步步紧逼。

“后悔轻信了付绅贾,抹黑了人民政府,抹黑了中国共产党。”雍传颂低沉地说。

“仅仅是抹黑政府吗?仅仅是抹黑中国共产党吗?你根本就不应该让那些孩子参合你们那些破事,他们都是不懂事的孩子!3个孩子被炸死,你想没想过孩子的家长?2个孩子落下终身残疾,你想没想过孩子的家长?那个被炸掉一条腿的孩子跟我同岁,还是我的邻居。你的罪,你一辈子也赎不完。你主动揭发付绅贾,才没判你死刑,便宜你了。”说完,愤怒的卜朔民一脚踹翻了那条长板凳。

“说说,你当时出于什么动机要抹黑政府、抹黑中国共产党?”卜朔民说到这里,还特意向前跨了一步,在空间上给雍传颂造成更大的压迫感。

“爆炸发生时,我有些慌张,搞不清状况,就轻信了付绅贾。”瘫坐在地的雍传颂吞吞吐吐地说,抬眼看了看卜朔民,又四下看了看其他服刑人员。

“既然你搞不清状况,为什么在这么重大的问题上会轻信付绅贾?说明你从骨子里就仇视人民政府,仇视中国共产党,你是彻头彻尾的反革命分子。我来军团农场已有一个月,每一位服刑人员的资料我都仔细看过。雍传颂,你的资料引起了我的注意,历次思想汇报你从不提你对那些孩子的愧疚,从不提你对那些失去孩子的家长的愧疚。我也侧面打听过你的情况,在军团农场众多服刑人员当中,你刻意把自己装扮成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装扮成一心护教、呼吁宗教信仰自由的信教人士。你的伎俩骗不了我,我看得很清楚,你的内心有一处最最阴暗的角落。你也知道,你很难取得那些失去孩子的家长的宽恕,你很难取得那些孩子在天之灵的宽恕。于是你就偷懒,想求得上帝对你的宽恕。上帝宽恕了你,你就卸掉了负罪的包袱,你就不觉得有愧于那些失去孩子的家长。这就是你的如意算盘!我没说错吧?雍传颂,我告诉你,就你这样的思想状态,就算你的上帝宽恕了你,正义的人们也不会宽恕你。如果你的上帝连你这种小把戏都看不出,就算他宽恕了你,这种宽恕又有什么价值呢?!”卜朔民这个新上任的队长绝对是个狠角色。

雍传颂突然用双拳在自己的头上乱打几下,又开始掩面大哭。

卜朔民挥了一下左手,上来两名战士把瘫坐在地上的雍传颂拖了出去。

“这里是军团农场,是无产阶级专政的一部分,这里我说了算。绝不允许装神弄鬼,决不允许胡说八道,有谁不服,可以试试。你们只被允许做两件事,一,安心改造,二,服从我的命令。双溪别墅已经完工,里里外外都要彻底打扫干净,明天有重要演习任务。你们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就不用我废话了。关键时候,谁都别给我掉链子!大声回答,听到没有?”卜朔民厉声喝道。

“听到了!”大家齐声回答。

“再大声!”卜朔民突然提高了嗓门儿。

“听到了!”大家用更高的嗓音回答。

卜朔民又把现场每一名服刑人员扫视了一遍,带着两名解放军战士转身离开了。

当晚深夜,躺在床上的伍克似睡非睡,就听到一阵急促的叫喊,伍克立即清醒过来,仔细听着。

“雍传颂,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许动,再向前走,开枪击毙!” 听声音,这是农场的守卫战士曹示壮。

接着就是两声清脆的枪响,随后又是一阵骚动。屋里另外两名伙夫都冲了出去。伍克立即竖起耳朵,在一片混乱中,听到了几个人的对话,声音很微弱,显然距离伍克较远。

“打中了吗?”守卫战士曹示壮急忙问。

“都打中了,头部中了一枪,胸部中了一枪。”听声音,这是农场的另一名守卫战士慎谨行。

“送医院!”曹示壮急促地说。

“好像已经死了。死马当活马医,送医院!担架!备车!冉再厉,马上报告卜队长!”慎谨行急促地说。

大约一个小时后,那两名伙夫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贲国放。伍克立即下了床,和贲国放走到屋外。两人各找了一把破凳子,坐了下来。

“‘童子鸡’想逃跑,被击毙了。”贲国放一坐下,就凑到伍克旁边低声说。

伍克看着贲国放,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清了对方说的话。

“雍传颂本来就在我隔壁的队部,卜队长要他写交代材料,那个刚来的黑脸战士冉再厉看着他。他说要上趟厕所撒尿,可是一出队部就跑了。等冉再厉发现,已经没影儿了。我就跟着冉再厉冲出去找,就听见枪声。从医院回来的战士说,人已经死了。没多大的事,他为嘛要跑啊!不值啊!”贲国放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息,两眼呆呆望着地面。

伍克对着面前的空气,借着皎洁的月光,伸出右手的食指,缓缓写了两个大字。写完第一遍,贲国放没看懂。当伍克写完第二遍时,贲国放瞪着一双吃惊的眼睛,四下看看,用只有他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自杀?雍传颂自杀?他为嘛自杀?被队长骂了两句就自杀?可能吗?”

伍克微笑了一下,走到水龙头旁边洗了把脸。

“伍克,你真行。应该是自杀。他以被击毙的方式自杀,传出去,他那帮子教友就说他是为了护教被杀,他们叫什么来着,对,叫殉道。奶奶的,这小子玩的可够深的!”贲国放说完,缓缓做了一次深呼吸,似乎是要减缓剧烈的心跳。

“我来军团农场14年,有病死的,有出事故死的,有跟别的服刑人员打架打死的,有上吊自杀的,有喝农药自杀的,还有真想逃跑被击毙的,这回雍传颂不惜用自己这条命扯下弥天大谎,这种死法真让我开了眼。哎!活一条烂命,需要运气,也需要勇气!当年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家伙,用我的名字和照片,伪造了我的资料,我稀里糊涂就成了国民党保密局特务,全蒙在鼓里。等我被共产党抓住,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说,广州解放后,国民党保密局的几个特务常到我家开的粥粉面小馆子接头传情报。这我哪儿知道啊,再加上保密局里有我的资料,浑身是嘴我都说不清。这些年我年年写申诉材料,说自己冤枉,全都没用。现在我想通了,人这条命,就是给折腾掉的。我被别人折腾了这么多年,不应该再折腾自己了。冤枉就冤枉吧,不想再折腾了,再熬几年也就出去了。”贲国放说完,两人都望向天空被繁星簇拥的月亮,快圆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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