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小说】我们爱的不是天才,而是天赐的不完美

企鹅科幻 2019-01-10 10:16:11



这篇小说的笔法是日常而温情的,但文中关于基因改良技术的构想并不温情。如果将它推到另一个极端,那就是奥斯维辛。基因改造技术算不上新点子,但本文在较短的篇幅之内能很快地引起读者共鸣,这一点是值得称赞的。此外,在写作科幻小说时,主人公有时会做出我们在日常生活语境下所难以理解的选择。在这种情况下,作者要注意的一点是如何令读者理解这种选择。如果不能唤起读者的思考,那么小说本身也会失去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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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钟狼将



我们爱你,普罗米

作者|吴丹辉



“你说,我们将来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呢?”安城切洋葱的时候,突然停下来转头问我。


洗涤槽上方的水笼头开着,水哗哗流着,我正在洗早餐没来得及洗的碗。


我记得我们结婚的时候,都没有说要孩子。即便现在34岁,我还觉得离要一个孩子的时机还很远。


“是小名吗?小名的话,萌萌,亮亮,珊珊什么的,取名这种事情总得等生下来的时候再考虑吧。”


“普罗米,你觉得叫普罗米怎么样?”安城说。


普——罗——米,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声来。倒是一个男女通吃的名字。


“怎么突然说起孩子来?今天你去福利院了吗?”我有些诧异地问。


我跟安城是在江北市第三福利院认识的。那个时候,我还在读研究生,研究方向是特殊教育。我去福利院做义工。安城也是那里的义工,只不过他与福利院的关系更特殊些,他从小就是在那家福利院长大的。


“嗯,我听院长提起教室日光灯的线路有些问题,今天回来时,去了一趟,换了条接线,喵喵,我们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安城把洋葱切好,堆在准备好的鸡肉盘子里,然后放进烤炉中。


我默然不语。我们真的准备好为人父母了吗?想到上次跟家里通电话的时候,母亲也一直在催。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突然想起了父亲。


我记得父亲离开的那个夏天。那年我六岁。


春天,我和他在院子前的花园里种下了一株一人多高的桃树。我每天醒来,总是穿上拖鞋就咚咚咚跑到楼下,蹲着把尿滋在桃树下方的泥土上。


这个时候,要是被母亲看到,她总会数落我疯疯癫癫,没有女孩子样。


我盼望桃树快点长大,幻想着再过一个春天就可以吃到桃子。


等到那年夏天,原本光秃秃只有芽尖的桃树变得枝繁叶茂。有一天父亲很早就出了门,中午的时候坐搬家公司的一辆小货车回来。


两个搬家公司的工人帮忙着把他的行李物品搬下楼。母亲绷着脸站在门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时刻警惕着进进出出的工人。


她有时会大喝一声,让人把东西放下,然后故意大声嚷嚷“我告诉你,张建波,这个花瓶当年是我妈给我的。”


父亲没有说话,他好像当眼前这个跟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八年的女人是空气。


“记住,喵喵,爸爸即使不在你身边,爸爸也永远爱你。”临走的时候,父亲弯下身,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语气坚定,我信以为真。


很久之后,我才明白,谎话也可以说得很真诚。永远爱你,这四个铿锵有力的字该怎么去坚守。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有一段时间,我都在寻找父亲离开的缘由。是不是我死活不去上钢琴课没法像邻居家的燕燕那样弹奏出好听的《致爱丽丝》;还是他与母亲吵架的时候,我只是在一旁狂吃饼干而不是站在他那边;或者仅仅因为我是个女孩?这些疑问只潜藏在我的小脑袋瓜中,我没有问谁,害怕真的是其中的某一个原因。


母亲提起父亲没什么好话,总说当年会嫁给他真是瞎了眼。


最初的时候,父亲在我脑中的影像还很清晰。但是自从母亲烧掉父亲所有的照片,我的回忆就少了参照物,好像那张面容总隔着一层水雾。那句永远爱你的话变得没有支撑。


  他们离婚后不久,母亲再婚,很快就有另外一个叔叔搬了进来。


好在我的人生并没有变得灰暗,我按部就班度过我的童年,成绩平平,一直到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突然开了窍,各科成绩高歌猛进,我考上重点中学,考上名牌大学,硕士毕业。


我在江北市有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住在高档小区的公寓里。我从未想过要走进婚姻,直到我遇上了安城。



“孩子们都还好吧?”我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把餐具沥干,放进消毒柜,一切收拾妥当,我倒了一杯水,静静看着烤炉。


“都还好,孩子们还念叨着你呢。特别是小孟。”安城说。


小孟是我第一次去福利院时认识的小孩,他是一个自闭症儿童。那个时候他总是一个人静静坐在角落里,看着墙壁,能盯上一整天。


我拿出一个魔方,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好奇看着我,我教他怎么样把魔方还原。这之后,他就一直在玩魔方,还会与人互动。


福利院的孩子大多是弃婴,身体都带有些残疾。


想想,最近工作太忙,好久没去福利院了。


“过几天,我跟你去看看大家吧。”


周末的时候,我和安城去了福利院,带上一些孩子们喜欢的零食和玩具。


小孟已经9岁了,他手里玩着的那个魔方是去年春节的时候给他新买的,他见到了我,把魔方放到我的手中,我把魔方弄乱,然后还给他,他就开始还原。这是我们的一个游戏。


我们跟院长谈了下,他说,最近民警又送来了好几个孩子,都是被遗弃的。


“身体方面都没问题,想不明白,好好的孩子怎么就不要了呢。”老院长叹气说。


回家的时候,我跟安城说,我还没准备好要孩子,等明年再看看。他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


等我真正确定要一个孩子的时候,又过去了两年。在结婚6周年纪念日的那天,我对安城说,我们把普罗米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吧。


安城咧着嘴高兴地抱紧我。


我有时候问自己,为什么不去领养一个呢?有那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说到底,作为一个女人,我还是有私心的,还是想把一个生命从无到有带到这个世界来。那一个特别的,独一无二的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TA都将被爱期待,饱满真诚、无条件的爱。


我们发誓会做合格、称职的父母。是不是每个将为人父母的人都会这样暗暗发誓呢?普罗米,自从安城说起过这个名字,就好像这个名字有了生命一样,这是一个读出声就让人内心柔软的名字。


那天,我们一同去医院做孕前咨询。


一个和蔼可亲的中年女医生接待了我们,她给了我们一分精美的小册子和一支铅笔。


我们翻开看了一下。这份小册子的背景图案是一群可爱的婴孩。册子上面列着长长的清单和选项。


你理想中的孩子:


性别:男孩,女孩


预期身高:     CM


眼睛颜色:蓝色,黑色,棕色……单,双眼皮


头发:自然卷,直发,……


头发颜色:黑色,深棕色,金色……


……


一串长长的体征列表和选项。


我翻开另一页,是很多关于基因的选项:音乐天赋基因,体育天赋基因,数学天赋基因,绘画天赋基因……


最后是必选项:L基因。


我跟安城有些迷惑看着女医生。


“哈,你们头一胎吧,先选一下,想要哪些类型用铅笔勾下就行。”女医生解释说。


“我们只想咨询一下,怀孕前需要注意哪些事项?”我放下小册子问道,我们原本想知道的是备孕需要做哪些准备,要补充哪些营养,等等。


“最重要的当然是进行基因测序,筛查出优质基因,排除一些有潜在疾病缺陷的基因。至于身体特征那部分,我们会根据你的选项来操作。”女医生轻巧地回答说。


“可是我没有音乐天赋,我五音不全,我先生也是。还有画画、体育这一些我们也没特长。”我指着清单中的基因选项。


“不用担心,这些可以进行基因方面的编辑,你有勾选的话,我们会添加进去。”


“添加进去?”安城疑惑地问。


“是的,这个实验室里可以操作。”


不,这与我们概念中的生孩子完全不一样。


“这样的话,怎么生?”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话说出口,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


“只需要提供你先生的精子,还有你的卵子,当然了,你先生能提供的精细胞越多越好,至于你,我们会进行多次人工取卵,然后分别进行基因测序和编辑。”


“只需要这样吗?”


“等前期工作做好了,我们会将首轮筛选下来的生殖细胞进行人工受精,等受精卵开始分化成胚胎后,我们会再次进行基因排查,优中选优,然后确定最终胜出者。这个时候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把胚胎植入你的子宫,另一个是直接放到我们医院产科的人造子宫,我们推荐后一种,这可以避免一些风险,你也可以不用请产假。”女医生拿出一张流程图一步一步向我们介绍。


我们这才明白,这个时代,生孩子变得这么的复杂和……简单。


就好像我们此刻讨论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套组合家具,沙发要什么材质的,桌子要哪种风格,哪种颜色的油漆比较搭配。


L基因是什么?”我指着那个必选基因项。


“这个是本院的招牌特色,是基因筛查中免费的服务项,LLongevity的缩写,长寿基因。”女医生自豪介绍说。


“我们能用传统的性行为来受孕吗?”安城略微尴尬地问。


“传统的受孕方式随机性太大,有非常多的风险,无法对受孕胚胎进行筛选,而且很多优质基因都是隐性基因,需要实验室进行人工修改。你们放心,这些费用都在你们的医保范围之内,你们不需要额外付费。”


我们仔细听着女医生的讲解。我明白了女医生所介绍的其实就是我们以前听说过的《面向22世纪Lab Child优生优育计划》,没想到具体方案这么快就得到推广了。过去几年我们还没有考虑要个孩子,并没有太多关注这些信息。


“实验室出来的孩子,各方面都有保障,孩子出生的时候就赢在了起跑线上,不论是智力天赋,运动天赋,还是艺术天赋,都远远高于普通孩子。其他天赋基因就不用说,就单说这L基因吧,普通人的寿命,像你我这些生不逢时的,能活到100岁就算高寿了。而你们的孩子,平均寿命可以达到150以上,这足足比比别人都活半辈子啊。”女医生解释说。


有那么一刻,我们心动了。我们当然想把最好的条件给我们的孩子。我们希望TA健康、快乐,出类拔萃。


我看着这份清单,看着上面巨细靡遗的选项,我恍若置身于一家餐厅,正拿着铅笔勾选菜单,女医生引以为豪的L基因就是餐厅的招牌菜一样。


普罗米,这不对,这与我想象中的你不一样。完美的那个孩子一点儿也不像你。我们会包容你的不完美。


我和安城面面相觑。我们无法接受这种精挑细选的方式。


“等等,我们还有一个婴儿图库,这是孩子出生一岁左右的样子,相貌跟实际情况有一定的偏差,但也不会太大。”女医生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放在我们面前。


琳琅满目的婴儿照片。每一个孩子都是那么的可爱、完美。


“我们还是打算用传统的方式来。”我们婉拒了医生的好意。


女医生听到这话,显然非常惊讶,她让我们好好考虑考虑,得为孩子的将来着想。


我们去体检科做了一个全身检查,身体方面都没有问题,适合生孩子。虽然36岁了,但我一直有锻炼的习惯。


我们拿着体检单从医院走出来。打算换一家医院试试,可是每一家医院都在极力劝说我们放弃传统的受孕方式。


是不是只有最好的、最完美的东西才配得上这个世界?我想起了那年夏天父亲的离开,想到孤儿院里的那些孩子,心钝钝痛着。


我们去图书馆借了书,想了解传统的备孕方法。


傍晚的时候,我们在家中研读着那些准爸妈指南丛书。这个时候我们听到了敲门声。我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是社区理事会的会长徐女士。


我们客气喝着茶。


“听说你们打算要个孩子?”会长笑着问。


消息还真是灵通,我这才想起了徐女士正是在我们今天去的那家医院上班,是在儿科。


“其实啊,优生优育计划里有些地方我也不太赞同,当初制定计划那帮专家我看十有八九都是男人,哪里懂女人啊,从自个肚子生出来的才是自己的孩子,什么人造子宫,那是人该呆的地方吗,我们家那小子就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还不是白白胖胖,我还能亏得了他。”


“以后,我们还得多请教你。”


“不过,有一些方面还是有道理的,几年前刚在小范围推广,我也是正好赶上趟。我们小区这几年出生的孩子,都是先经过实验室培养,然后把胚胎植入子宫的。我们家那小子前阵子刚做智商测试,160分,这搁在以前我们想都不敢想,这几天正张罗着要进门萨俱乐部呢。”徐医生乐呵呵介绍说。


“我们打算用传统的方法来。”安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那你们就不会过日子了,不管是男孩女孩,EQIQ高肯定好啊。再说,以后大家都是天才儿童,如果你孩子只是一个普通儿童,上幼儿园、小学、中学都会跟不上,拖班级后腿受到排挤还是其次的,说不定连大学都考不上。”


我讪笑着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你们得合计合计下,得从长远看,得为孩子的一辈子着想,孩子长大以后还得找对象。这个 Lab Child现在还只是在咱们市推广,以后全国全球都要这么来。你们不能含糊啊。”


普罗米,在我们的想象中,你并不是最强壮,最优秀,最勇敢的那个,你一定赢不了重重筛选的。


“还有那些天赋基因,L基因总是得有的吧,其他天赋基因多多益善。你们如果想要孩子学钢琴,学画画,有天赋总比在那瞎耽误好,你说是不?”会长也看出了我们犹豫,还在游说,可能她觉得这是她作为社区理事会会长的职责所在。也可能觉得整个小区都在遵循的规则我们没有道理会去违反。


“我们还是打算用传统的方式来。”安城坚持道。


“性生活什么时候不能过,非得挑这个时候,非得生孩子时候用上。”徐医生倒是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想要一个传统的孩子,不是实验室里出来那一种。”我连忙解释道。


普罗米,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一场严酷的竞争就已经开始了,而这场竞争甚至不是你能决定的,你被放在了一个被选择的位置上。如果我们真的屈从的话,那个冥冥之中将与我们偶遇邂逅的孩子一定不是你。


“我悄悄跟你们讲,现在医院里流产的,都是那些避孕措施没做好的。还有,有些父母事先没让实验室把把关,等生出来,后悔了,就扔到福利院去了,那些些孩子,要说身体也没大毛病,就是没有天赋基因、L基因。”徐医生压低声音说。


我想到了这几年院长多次提起说,福利院里的孩子很多是完全健康的孩子。原来,残疾的标准已经变了,那些孩子是被当成次品一样给遗弃了。


想到这,我心中有些复杂。


但是我们还是没有被说服。


即便这个世界不是那么的美好,但我们还是希望能带一个全新的生命来到世上。Ta不需要是完美的。


“你们这样是对孩子不负责任。”徐医生恨铁不成钢,撂下话就走了。


你不会怪我们的,是吧,普罗米。150岁,长寿基因,那又怎么样?普罗米,等你来到这个世界,你会明白,时间不是生命的唯一维度,寿命更不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唯一标准。有些人可能度过漫长的一生,也没有学会如何去爱人。但我们会爱你,也教你去爱别人,爱这个世界。


 

两个月之后,我怀孕了,当我诉安城这个消息的时候,他高兴得跳了起来。


我们再次去医院做检查。


我们在挂号处登记,等了很久,窗口里坐着的那个卷发小姐还没有把卡还给我,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到底还是会有其他问题的吧。


“抱歉女士,你的就诊记录有些问题,上面并没有你的受孕记录,你们是哪家医院进行受孕的呢?”


我有些无措地看着安城。


“我们是自然受孕。”安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听到这,卷发女人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们一眼,以为我们是开玩笑。


“抱歉,这样的话,你无法在本院进行就诊,你的妊娠也不在医保范围之内。要是现在进行人流的话,还来得及。”


“不,不行,我们不会放弃普罗米的。”我本能地用双手护住了我的肚子,猛摇头。


“普罗米?”卷发女人有些不解。


“我们打算叫他普罗米。”安城解释道。


“我们做足了备孕工作,我也一直服用叶酸,普罗米不会有事的。”我说。


“还是不行,根据医保条款的,自然受孕不在医保范围之内。”卷发女人摊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那能用现钞或刷卡吗?”安城连忙说,来医院之前,我们都计划好了,实在不行就自费。


“抱歉,我们医院是医保定点医院,所有就诊只能走医保,你们可以去二线城市的医院,或者私家诊所试试。下一个。”


没有想到问题比我们想象中要棘手得多。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孩子。最传统的方式来怀孕,就像我们出生的那样,男女结合,自然受孕,在母腹中生长,从产道中出生。仅此而已。


安城开着车载我回家,我打电话向同事打听哪里有私家诊所。


终于在一个朋友的介绍下,我们在市郊的一个老社区找到了一家私人诊所。诊所里的沈医生给我做了检查,一切检测都正常。


 

我的肚子一天天变大。我们开始在家中布置婴儿房。


自从知道普罗米是个女孩,我经常在梦中梦见她。在梦中,我看到她藏在门外,怯生生探着脑袋,两只大眼睛好奇看着屋子里面的我和安城,她想要靠近,又有些怀疑。好像在害怕什么,又期待什么?


普罗米,进来吧,我们欢迎你。


在逆光中,我看到普罗米跑进来,跑向我们。


我醒了,感觉到肚子动了一下,是普罗米在踢我,我跟安城说了我的梦境。

我们定期去私家诊所看普罗米。


“看到了吗,这是她的眼睛,这是鼻子。可爱吧?”沈医生指着B超成像中的胎儿,眉飞色舞介绍说。我感觉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下,果然,监视器中的胎儿的小腿蹬了一下。


“哈,普罗米听到了,她在向我们打招呼。”安城兴奋地说。


“你们是一对勇敢的父母,真的。”沈医生真诚地看着我和安城。


“谢谢你,医生,下个星期见。”我拿出纸把肚子凉凉的耦合剂擦拭干净。


普鲁米又蹬了一下,我好像听见她咯吱咯吱的笑声。


安城扶着我走出诊所。我们在附近的公园散步,四月的阳光并不刺眼,我们看着公园的草坪上,有几个孩子正在玩耍,有一只小狗正撒欢追着皮球。


“一切都会好的。”安城握着我的手说。


“我们得去给她准备一些玩具。”我轻轻抚摸着我的腹部。


我们爱你,普罗米。你听见了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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