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推理小说,最重要的是不能把读者当傻子

创意写作坊 2018-12-08 08:52:09

不要让读者报以鄙视


我憎恨骗子,我恨骗子是因为他们的懒惰。他们避开我们所有人遵循的规则,走捷径得到自己想要的;他们当着你的面撒谎,还指望你注意不到。写推理小说的骗子也许不是这群人中最恶劣的,但也相差无几,眼光敏锐的读者常常对他们报以鄙视,如同对待老西部牌桌上的老千。因为作弊的推理小说作者违背了作者与读者之间的不成文约定,这个约定要求作者光明正大地出牌,不要为了让榫卯契合就去逾越可信度甚至可能性的界限。

一部成功的推理小说最成功之处当然就是不断让读者去猜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但这句话成立的前提是作者充分考虑了逻辑性、可信性等问题。想要让读者惊叹于你手法的纯熟,而非你在细节方面的疏忽,或者更糟糕的是,你赤裸裸的不诚实,关键在于预测读者对你的情节可能产生的一切问题,保证每一个问题都得到了明确的、合理的回答。


与这件苦差——确实是苦差——相对的就是作弊,像是下面这几种违背自然的罪行:


前后矛盾。在某个点确定了一个真相或行为方式,到了另一个点为了剧情需要突然来个180度大转弯。例如:从头到尾称呼某人为“约翰尼”,却在某个地方让人称他为“约翰”,理由仅仅是为了让他看起来比事实上更无辜或更罪恶。


忘记回答显而易见的问题你会问:“哪些显而易见的问题?”下面是几个例子:


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那件事从何而来?

他应该这样做而不是那样做,不是吗?


身为推理小说作者,思读者之思,比读者思考得多,是你工作的一部分,这就需要你提前预测到读者在读这个故事时可能产生的一切疑问。应该解释的地方拒绝解释,这种行为是不可原谅的。这里有一条经验法则:越是不可信的设想,越有责任向读者提供详细的理由,好让他们相信。


挑战逻辑。猪不会飞,狗不会说话,一个助理检察官不能用筷子发动一部新款车,不管你多么迫切地需要她开着这辆车离开。如果你给主人公制造了一个麻烦,而这个麻烦你们俩都没办法用让人信服的方式解决,那么弃掉它,代之以更易操控的设定。别作假蒙混过去,以为读者不会注意。相信我,读者一定会注意到。


凭空抛出一堆红鲱鱼(戏剧创作技巧,用以转移焦点和注意力,可理解为“烟幕弹”)。没有充分的理由莫名其妙让某样东西或某个人凭空出现(接着又凭空消失)。跟前后矛盾一样,这种作弊行为往往是为了强行迎合剧情,企图误导读者,转移读者的注意力。例如:你的主人公在嫌疑人梳妆台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只红色橡胶青蛙,而这正是他/她所追踪的那个连环杀手的标志,非常具体,可是到最后发现这个嫌疑人并非那个杀人犯,却也没有就青蛙为何出现在嫌疑人家里这件事给出任何解释。


过度依赖巧合。是的,世界很小,两个只在邮局碰过一次面的人可能在同一天出生,且社会保障号码前四位完全一样。但是不要将揭开谜团的关键建立在这样不堪一击的小概率事件上,任何心智正常的读者都不会原谅你。一两个巧合可以作为小的情节点存在,但如果能够全数避免,最好一个也不用。


把读者当成书中人物。例如:哈丽特是个精神变态,她在书里一直装成瘸子来摆脱读者和主人公的怀疑。在某个场景里,她一个人在厨房做饭,走路仍然一瘸一拐。为什么?给谁看?当然是给读者看。你让哈丽特意识到读者正监视着她,只要读者在,她就死也不会暴露自己。新规则:不要把任何人单独放在一间屋子里,如果你不想让读者看到他/她会如何表现的话。


借助老套的手段。匆忙写在火柴盒上的电话号码,装好子弹的枪在关键时候突然卡了壳,杀人犯没来由地供认不讳——这些都是拙劣的技巧,从福尔摩斯第一次对华生的恭维说出“初级”二字开始,平庸的推理小说作者就不断在使用,从过去到现在,它们一直是业余作者的醒目标志。不要走到那一步。


放弃。你把自己写进了死胡同出不来,对故事失去了兴趣,或者临近交稿日期不能再拖延下去。不管什么原因,总之你不想再跟这件麻烦事较劲了,你想赶紧结束,所以“啪”地抛下一个结局,然后径自走开,留下未能得到满足的读者。你以为这样仓促的收尾读者看不出来吗?你想错了。避免一本书烂尾的最好方法,是将每本书当成在酒吧里打架:如果你没准备好怎么收场,就不要挑事。


上面提到的几种作弊行为在推理小说中比在犯罪小说中更为显眼,因为前者结构复杂,且读者在每个紧张的情节点都相当专注。但犯罪小说中的作弊行为也同样不可饶恕。悬疑仍旧是问题的核心,对于那些未解的疑问,不管其中包不包括“是谁干的”这个问题,如果你不能给出令人满意的答案,也就是说不违背现实的答案,那么你的失败同样惨重。甚至更严重,因为犯罪小说家有更为自由的发挥空间。没有太多条条框框约束你(不要求有线索、嫌疑人或者红鲱鱼),读者只求你诚实一点、光明正大一点,这总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重申一下我的观点,以前肯定也有老师对你说过:作弊是头脑懒惰的表现。不小心留下情节漏洞是一回事,故意用口香糖堵住漏洞是另一回事。现在起养成一个习惯,检查你作品中拙劣的补救措施,消灭它们,不管需要费多少工夫。专业人士会这么做,业余人士则不会。该说的话到此为止。

试试以下的小练习


情境一


多琳杀了她丈夫的情妇希拉,把尸体藏在她车子的后备箱里。真相要到书的结尾才会揭晓。现在,她开车送丈夫乔去火车站,途中一个轮胎爆了,她不得不把车停到路边。


你的任务:用第三人称写一个两页纸的场景,写多琳如何劝说乔,阻止他打开后备箱修轮胎,在这个过程中就她的罪行埋下伏笔,让读者后期有迹可循。


需要避免的作弊行为:多琳的言行与她杀害希拉这件事相互矛盾。


情境二


凶杀案警察卢·格雷在一个谋杀嫌疑犯家黑暗的车库里搜查,突然黑暗中走出一个持枪的人,上前开枪杀了他。格雷死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杀人犯系的辨识度极高的领带,这条领带他的搭档威尔·贝内特曾经戴过很多次。


你的任务:假设格雷的搭档贝内特并非车库里的持枪人,写出三个合理的解释,解释杀手为什么要系这条领带。


需要避免的作弊行为:过度依赖巧合。


情境三


私家侦探安吉·温特沃斯正在现场调查一桩双尸命案。警方已经仔细对现场进行了搜查,未找到任何与凶手相关的证据,但是安吉发现了一些警方没注意的细节,将她指向某个具体地点,在那里可能会找到凶手。


你的任务:写出安吉可能偶然发现的四样东西:(1)这四个发现必须是从逻辑上来说警方有可能忽略掉的;(2)可能指向凶手的藏身之处。


需要避免的作弊行为:借助用滥了的、老掉牙的手段。


情境四


第一人称叙述者哈利·查尔兹时不时就会昏过去丧失意识,完全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警方追查的那个杀害多名年轻女性的连环杀手。


你的任务:想想读者可能会就上述设定提出的问题,至少想出五个。


需要避免的作弊行为:未能预测或回答某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本文摘自《开始写吧!推理小说创作》

点击“阅读原文”可购买


创意写作坊

遇见爱写作的自己!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