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短篇科幻小说让你震惊,并且念念不忘?

黄师阳光汽车 2018-08-14 14:23:27

不配图总显得我不专业!


阿西莫夫的一篇短篇,叫《最后的问题》

此版本的全文翻译来自人人

最后的问题

作者:艾萨克•阿西莫夫

这是目前我在所写过所有的故事中最喜爱的一篇。总之,我试图在这篇短短的文字中讲述几万亿年的人类历史。我是否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将留给你们去判断。同时我还有另外一个目标,但为了避免剧透我不能告诉你们。
  很奇怪的是有无数的读者问我这个故事是不是我写的。他们似乎从来记不住这个故事的标题,更记不住作者,而只是模糊地认为可能是我。不过当然了,他们从来不会忘记故事本身,特别是它的结尾——它似乎掩盖了所有其他的东西——这一点令我十分满意。
  ——艾萨克·阿西莫夫

  最后的问题第一次被半开玩笑地提出是在2061年的5月21日。那时人类文明刚刚步入曙光中。这个问题源起于酒酣之中一个五美元的赌,它是这么发生的:
  亚历山大·阿代尔与贝特伦·卢泊夫是Multivac的两个忠实的管理员。像任何其他人一样,他们知道在那台巨大的计算机数英里冰冷、闪烁、滴答作响的面庞后藏着什么。那些电子回路早已发展到任何个别的人都无法完全掌握的地步,但他们至少对它的大致蓝图有个基本的概念。
  Multivac能自我调节和自我修正。这对它是必要的,因为人类当中没有谁能够快甚至够好地对它进行调节和修正。所以实际上阿代尔与卢泊夫对这个庞然大物只进行一些非常轻松和肤浅的管理,任何其他人也都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他们给它输送数据,根据它所需的格式修改问题,然后翻译给出的答案。当然,他们以及其他管理员们完全有资格分享属于Multivac的荣誉。
  几十年中,在Multivac的帮助下人类建造了宇宙飞船,计算出航行路径,从而得以登陆月球、火星和金星。但是更远的航行需要大量的能量,地球上可怜的资源不足以支持这些飞船。尽管人类不断地提高煤炭和核能的利用效率,但煤和铀都是有限的。
  但是慢慢地Multivac学会了如何从根本上解决某些深层次问题。2061年5月14日,理论成为了现实。
  太阳的能量被储存和转化,得以被全球规模地直接利用。整个地球熄灭了燃烧的煤炭,关闭了核反应炉,打开了连接到那个小小的太阳能空间站的开关。这个空间站直径一英里,在到月球的距离一半处环绕着地球。看不见的太阳的光束支撑着整个地球社会的运行。
七天的庆祝还不足以暗淡这创举的光辉。阿代尔与卢泊夫总算逃脱了公众事务,悄悄地相聚在这个谁也想不到的荒僻的地下室。在这里Multivac埋藏着的庞大身躯露出了一部分。它正独自闲暇地整理着数据,发出满足的、慵懒的滴答声——它也得到了假期。他们了解这一点,一开始他们并没打算打扰它。
  他们带来了一瓶酒。这会儿他们想做的只是在一起,喝喝酒,放松放松。
  “你想一想就会觉得很神奇,”阿代尔说。他宽阔的脸庞已有了疲倦的纹路。他慢慢地用玻璃棒搅动着酒,看着冰块笨拙地滑动。“从此我们所用的所有能量都是免费的。只要我们愿意,我们能把地球熔化成一颗液态大铁球——还能毫不在乎花掉的能量。够我们永远永远永远用下去的能量。
  卢泊夫将头歪向一边,这是当他想要反驳对方时的习惯动作。他现在确实想要反驳,部分原因是他在负责拿着冰和杯子。他说:“不是永远。”
  “哦去你的,差不多就是永远。直到太阳完蛋,老贝。”
  “那就不是永远。”
  “好吧。几十亿年,可能一百亿年,满意了吧?”
  卢泊夫用手梳着他稀薄的头发,仿佛要确认还剩下了一些。他缓缓地抿着自己的酒说,“一百亿年也不是永远。”
  “但对我们来说是够了,不是吗?”
“煤和铀对我们来说也够了。”
  “好好好,但是现在我们能把宇宙飞船连接到太阳能电站,然后飞到冥王星又飞回来一百万次而不用担心燃料。靠煤和铀你就做不到。不信去问问Multivac。”
  “我不用问它。我知道。”
  “那就不要小看Multivac为我们做的事,”阿代尔怒道,“它做得很好。”
  “谁说它做得不好?我是说太阳不能永远燃烧下去,我只是这个意思。我们在一百亿年内可以高枕无忧,但是然后呢?”卢泊夫用略微颤抖的手指指着对方,“不要说我们换另外一个太阳。”
  片刻的沉默。阿代尔偶尔将酒杯放到唇边,而卢泊夫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两人都在休息。
  然后卢泊夫突然睁开眼,“你在想当我们的太阳没了就换另外一个太阳,是吧?”
  “我没这么想。”
  “完全正确,”卢泊夫嘟哝道,“一切都在起初那个宇宙大爆炸中有个开始,不管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所有的恒星都熄灭了,一切也都会有个结束。有的星星熄灭得比别的早。像那些该死的巨星维持不了一亿年。我们的太阳能持续一百亿年,矮星再怎么样最多也只有两千亿年。一万亿年后一切都是一片漆黑。熵必须增加到最大值,就是这样。”
  “我非常明白什么是熵,”阿代尔维护着他的自尊。
  “你明白个屁。”
  “我跟你知道的一样多。”
  “那你该知道某一天所有的东西都会耗光。”
  “是是是。谁说它们不会呢?”
  “你说的,你这个糊涂虫。你说我们有永远用不完的能量。你说的‘永远’”
  现在轮到阿代尔反驳了。他说:“也许有一天我们能让一切从头开始。”
  “绝不可能。”
  “为什么?总有那么一天的。”
  “没有。”
  “问问Multivac。”
  “你去问Multivac。你敢吗?我赌五美元它说这不可能。”
  阿代尔刚刚醉到愿意一试,又刚刚足够清醒到能拼写出问问题需要的符号和算式。这个问题用文字来表达就是:人类是否有一天能不需要净损耗能量而在恒星衰竭之后将其恢复到全盛时期?
  或者更简明地这样说:怎样使宇宙的总熵大幅度地降低?
  Multivac陷入了静止和沉默。缓慢闪烁的灯光熄灭了,深处传来的电路的滴答声停止了。
  正当这两位被吓坏的技术员感到他们无法再屏住呼吸时,忽然间与Multivac相连的打字机开始运作起来。它打出几个字:数据不足,无法作答。
  “赌不成了。”卢泊夫悄声道。他们匆忙离开了。
  到了第二天早晨,两人头晕脑胀,口干舌燥,把这件事给忘了。

  贾诺德、贾诺汀和贾诺蒂I、贾诺蒂II注视着屏幕中变幻的星空影像。飞船在超越时间的一瞬中穿越了超时空,均匀分布的星群立刻被一个明亮的圆盘取代。它弹珠大小,占据着屏幕的中心。
  “那就是X-23,”贾诺德自信地说。他紧握着的瘦削的手背在身后,指节发白。
  两个小贾诺蒂都是女孩。她们一生中第一次经历超时空飞行,清晰地感到那种片刻的恶心①。她们悄声地嘻笑着,疯狂地绕着她们的母亲互相追逐,一边尖叫:“我们到X-23了——我们到X-23了——我们——”
“孩子们,别闹了!”贾诺汀严厉地说。“你确定吗,贾诺德?”
“有什么不确定的?”贾诺德瞟了一眼天花板上凸出的那块毫不起眼的金属。它从房间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两端埋入墙壁中。它和整个飞船一样长。
  贾诺德对这条厚厚的金属棒几乎一无所知。他只知道它叫做Microvac,你可以问它任何问题,而平时它控制着飞船飞向目的地,从不同的银河系能量分站向飞船输送能量,并完成进行超时空跳跃的计算。
  贾诺德一家只需要住在飞船舒适的居住区等待。曾经有人告诉贾诺德,“Microvac”词尾的“ac”是古英语中“automatic  computer,智能电脑”的缩写。但他差不多连这都忘了。
  贾诺汀看着视屏,眼睛有些湿润。“没办法。想到离开了地球我感觉怪怪的。”
  “这么多的恒星,这么多的行星。”贾诺汀想着心事,叹息道。“我想人们会永远不断地出发去找新的行星,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不是永远,”贾诺德笑了一笑说。“有一天这一切都会停下来,但那是在几十亿年之后了。好几十亿年。即使是星星也会耗尽,你知道的。熵必须不断增大。”
“爸爸,熵是什么?”贾诺蒂II喊道。
“小宝贝,熵,就是一个代表着宇宙消耗掉了多少的词。什么东西都会消耗,知道吗,就像你那个会走路会说话的小机器人,记得吧?”
“你不能给它装一个新的电池吗,就像给我的机器人那样?”
  “星星们就是电池,亲爱的。一旦它们用完了,就没有别的电池了。”
  贾诺蒂I一下子大喊起来:“别让它们用完,爸爸。别让星星们用完吧。”
  “看看你干了什么。”贾诺汀恼火地低声说道。
  “我怎么知道这会吓到她们?”贾诺德低声反驳。
  “问问Microvac,”贾诺蒂I哭叫道。“问它怎么把星星重新点亮。”
  “问吧,”贾诺汀说。“这会让她们安静点的。”(贾诺蒂II也开始哭了。)
  贾诺德耸耸肩。“好了,好了,亲爱的。我去问Microvac。别着急,它会告诉我们的。”
  他向Microvac提出问题,并赶紧加上“把答案打印出来。”
贾诺德将薄薄的纤维纸带握在手心,高兴地说:“看吧,Microvac说到时候它会料理这一切,所以别担心啦。”
  贾诺汀说:“那么现在孩子们,该睡觉了。我们马上就要到我们的新家了。”
  在销毁纸带之前贾诺德又读了一遍上面的文字:数据不足,无法作答。
  他耸了耸肩,看向视屏。X-23就在前方。

兰默斯VJ-23X注视着幽深的银河三维缩影图,说:“我想我们这么担心这件事是不是很可笑?”
  尼克隆MQ-17J摇头道:“我不觉得。你知道照现在的扩展速度银河系在五年内就会被挤满。”

  两个人看起来都是二十出头,都很高大健康。
  “但是,”VJ-23X说,“我不太想给银河参议会提交这样一个悲观的报告。”
  “我不会考虑作任何其他的报告。得引起他们的注意。我们必须引起他们的注意。”
  VJ-23X叹了一口气。“太空是无限的。还有一千亿个星系等着我们。甚至更多。”
  “一千亿并不是无限,而且正在变得越来越有限。想想吧!两万年前人类刚刚找到了利用恒星能量的方法,几个世纪之后星际旅行就实现了。人类用了一百万年才填满一个小小的星球,可是只用了一万五千年就占据了整个银河系。而现在人口每十年就翻一倍——”
  VJ-23X插口道:“这得归功于永生。”
  “不错。永生实现了,我们得把它考虑进去。我觉得它的确有阴暗的一面。Galactic  AC给我们解决了很多问题,但当它解决了防止衰老和死亡这个问题之后其他的一切都白费了。”
  “但是我想你也不想放弃生命吧。”
  “一点也不想,”MQ-17J断然道,随即柔和了语调,“现在还不想。我还一点也不老。你多少岁了?”
  “两百二十三。你呢?”
  “我还不到两百。——但是回到我说的事情上来。人口每十年增加一倍。一旦银河系被占满了,我们会在十年内占满另一个。再过十年我们能占满另外两个。再过十年,四个。一百年内我们会占满一千个星系。一千年内,一百万个。一万年内就是整个已知的宇宙。然后呢?”
  VJ-23X说:“还有附带的一点是运输的问题。我不知道把一整个星系的人运送到另一个需要多少太阳单位的能量。”
  “这一点说得很对。人类现在每年已经得消耗两个太阳单位的能量了。”
  “大部分的都被浪费了。不管怎样,我们自己的星系每年泼出去一千个太阳单位能而我们只用其中的两个。”
  “没错,但是即使有百分之百的效率,我们也只是推迟了结局的到来。我们对能量的需求以几何级数增长,比我们的人口还要快。在我们占据完所有星系之前我们就会用光所有能量。你说得对。说得非常对。”
  “我们可以用星际气体造出新的恒星。”
  “或者说用散失掉了的热量?”MQ-17J嘲讽地说。
  “也许会有办法逆转熵的增加。我们应该问问Galactic  AC。”
  VJ-23X并不是认真的,但是MQ-17J把他的AC联络器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我确实有点想问。”他说,“这个问题总有一天人类得面对。”
  他忧郁地注视着小小的AC联络器。这是个两英寸的立方体。它本身并没有什么,而只是通过超时空与那个服务于全人类的超级Galactic  AC相联系。如果将超时空算进来,它就是Galactic  AC整体的一部分。
  MQ-17J停下来想着在他不朽的生命中是否有一天他能有机会去看看Galactic  AC。它占据着单独的一个小星球,能量束构成的蛛网支持着它的核心,其中古老笨拙的分子阀已被亚介子流取代。尽管有着亚以太级的精密结构,Galactic  AC的直径仍足有一千英尺长。
  MQ-17J突然开口向AC联络器问道:“熵的增加能被逆转吗?”
  VJ-23X吃了一惊,立即说道:“哦,我说,我没有真的想叫你问那个。”
  “为什么不呢?”
  “我们都知道熵是不可逆转的。你不能把烧剩的烟尘变回到一棵树。”
  “你们的星球上有树?”MQ-17J说。
  突然而来的Galactic  AC的声音使他们住口了。从桌上的AC联络器中传出它纤细悦耳的声音:数据不足,无法作答。
  VJ-23X说:“看吧!”
  于是两人又回到了他们要给银河参议会提交的报告的话题上。

  Z’的思想飘浮在这个新的星系中,对这些数不清的星团带着略微的兴趣。他从未见过这个星系。他有可能见到所有的星系吗?它们如此之多,每一个都满载着人。——但是它们承载的几乎不能算是生命了。人的真正意义已经逐渐转移到太空之中。
  心灵,而非肉体!不朽的躯体留在行星上,静止千万年。偶尔被唤醒进行某些实际活动,但这已经越来越少见了。很少再有新的个体出生加入这个难以置信的庞大的群体,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宇宙已经没有多少空间能容纳新的人了。
  来自另一个心灵的纤细触手将Z’从冥想中唤醒。
  “我叫Z’。”,Z’说。“你呢?”
  “我叫D1。你是哪个星系的?”
  “我们只是叫它星系。你呢?”
  “我们也这么叫我们的。所有的人都把他们的星系叫作‘他们的星系’,没有别的了。这也很自然。”
  “没错。反正所有的星系都是一样的。”
  “不是所有的星系。肯定有某一个星系是人类的发源地,这就使它与众不同。”
  Z’问:“那是哪一个呢?”
  “我不知道。Universal  AC一定知道。”
  “我们问问它吧?我突然觉得很好奇。”
  Z’将感知延展开,直到星系们都缩小为更广大的背景上更为稀疏的点。几千亿个星系,都载着不朽的人类,载着这些灵魂在太空自由游荡的智慧生命。然而它们之中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星系,是人类的发源地。在模糊的久远的过去,曾有一个时期,它是唯一居住着人类的星系。
  Z’满心好奇地想看看这个星系,他叫道:“Universal  AC!人类是从哪个星系中起源的?”
  Universal  AC听到了,因为在所有星球上和整个太空中都有它的接收器,每一个接收器都通过超时空与隐居在某个不知名角落的Universal  AC相连。
  Z’认识的人中只有一个曾将思想穿透到能感知Universal  AC的地方。他说那只是一个闪光的球体,直径两英尺,难以看清。
  “但那怎么会是Universal  AC的全部呢?”Z’这样问道。
  “它的大部分是在超时空中。”回答说,“但它在那儿是以怎样的状态存在我是无法想像的。”
  Z’知道,任何人都无法想像。因为早在很久以前就没有任何人类参与制造Universal  AC了。每个Universal  AC设计并制造自己的下一代。每一个在它至少一百万年的任期中积累着所需的数据,用以制造一个更好、更精密、更强大的继任者,然后将自己的数据与个性都融入其中。
  Universal  AC打断了Z’游荡的思绪,不是通过语言,而是通过指引。Z’的精神被指引到一片黯淡的星系的海洋,然后其中一个星系被放大成了群星。
  一段思想飘近,它无限遥远,然而无限清晰:“这就是人类起源的星系。”
  可是这个终究也和其他一样,和任何其他的都一样。Z’按捺下自己的失望。
  同行的D1突然说:“这些星星中是不是有一个是人类最初的恒星?”
  Universal  AC说:“人类最初的恒星已经爆发了。它现在是一颗白矮星。”
  “那儿的人死了吗?”Z’吃了一惊,脱口而出道。
  Universal  AC说:“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新的星球会及时地为他们的躯体建造出来。”
  “是啊,那当然。”Z’说,但他还是被一阵失落感吞没了。他的思想放开了人类的起源星系,让它缩回并消失在一片模糊的亮点中。他再也不想见到它了。
  D1问:“怎么了?”
  “星星们在死去。最初的那颗星已经死了。”
  “他们全都是会死的。那又怎样呢?”
  “但是当所有的能量都没有了,我们的肉体最终也会死,包括你和我。”
  “这得要几十亿年。”
  “即使是几十亿年之后我也不愿意这样的事发生。Universal  AC!怎样阻止恒星死亡?”
  D1笑道:“你问的是怎么让熵的方向倒过来。”
  Universal  AC答道:“数据仍然不足,无法作答。”
  Z’的思想逃回了他自己的星系。他再也没有去想D1。D1的身体可能在一万亿光年之外的星系,也可能就在Z’旁边那颗星星上。这都无所谓。
  Z’闷闷不乐地开始收集起星际的氢,用来造一颗自己的小恒星。如果某天星星们非要死去,至少有一些能被造出来。

  人,独自地思考着。在某种意义上——精神上——“人”,是一个整体。千万亿永恒的不朽的躯体静静地躺在各自的地方,被完美的同样不朽的机器照料着。而所有这些身体的灵魂自由地融合在彼此之中,再也没有界限。
  人说:“宇宙正在死去。”
  人看着周围黯淡的星系。那些挥霍无度的巨星早已消失在了遥远的昏暗的过去。几乎所有的星都变成了白矮星,渐渐地凋零、熄灭。
  有些新的星从星际的尘埃中产生出来,有的是自然形成,有的是人所造的——它们也在逝去。白矮星有时会相撞而释放出大量能量,新星因而产生,但是每一千颗白矮星才有可能出现一颗新星——它们最终也会消失。
  人说道:“如果在Cosmic  AC②的管理之下小心地节约能源,整个宇宙所剩下的能量还能用十亿年。”
  “但即使是这样,”人说,“最终都会耗尽。无论怎样节约,无论怎样利用,用掉的能量就是用掉了,不能回复。熵必定永远地增加,直到最大值。”
  人又说:“熵有没有可能逆转呢?我们问问Cosmic  AC吧。
  Cosmic  AC在他们的周围,但不是在太空中。它不再有一丝一毫存在于太空中。它存在于超时空,由既非物质又非能量的东西构成。它的大小与性质已无法用任何人类能理解的语言描述。
  “Cosmic  AC,”人问道,“怎样才能逆转熵?”
  Cosmic  AC说:“数据仍然不足,无法作答。”
  人说:“搜集更多的数据。”
  Cosmic  AC说:“好的。一千亿年来我一直都在搜集。我和我的前辈们被多次问过这个问题。但我拥有的所有数据还是不够。”
  “会有一天有足够的数据吗?”人问,“还是说这个问题在任何可能的情况下都是无解的?”
  Cosmic  AC说:“没有任何问题在任何可能的情况下都无解。”
  人问道:“你什么时候会有足够的数据来问答这个问题呢?”
  Cosmic  AC说:“数据不足,无法作答。”
  “你会继续下去解决这个问题吗?”人问。
  Cosmic  AC说:“是的。”
  人说:“我们会等着。”

一个又一个的恒星与星系死去、消逝了,在这十万亿年的衰竭之中宇宙变得越来越黑暗。
  一个又一个的人与AC融合。每一个躯体都失去了心灵的自我,但某种意义上这不是一种损失,而是一种获得。
  人类最后一个灵魂在融合之前停顿下来,望向宇宙。那儿什么也没有了,只有最后一颗死星的遗骸,只有稀薄至极的尘埃,在剩余的一缕无限趋向绝对零度的热量中随机地振荡。
  人说:“AC,这就是结局了吗?这种混乱还能被逆转成为一个新的宇宙吗?真的做不到吗?”
  AC说:“数据仍然不足,无法作答。”
  人的最后一个灵魂也融合了。只有AC存在着——在超时空中。
物质与能量都消失了,随之而去的是空间与时间。AC的存在也仅仅是为了最后一个问题——自从十万亿年前一个半醉的计算机技术员向一台计算机(它与AC相比,还远不如当时的人类个体比之于融合的“人”)提出这个问题以来从来没有被回答过的问题。
  其他所有问题都被回答了,然而直到回答了最后这个问题,AC的意识才能得到解脱。
  所有数据的收集都结束了。没有任何数据没有被收集。
  但是所有收集的数据还需要被完全地整合起来,要尝试所有可能的联系来将它们拼在一起。
  在这样做的时候过去了超越时间的一刻。
  于是AC学会了如何逆转熵的方向。
  但是AC无法向人给出这最后的问题的答案,因为没有人存在了。没关系。演示这个答案本身将一并解决这个问题。
  在又一超越时间的片刻之中,AC思考着怎样最好地做这件事情。AC小心地组织起程序。
  AC的意识包涵了曾经的宇宙中的一切,在如今的混乱之中沉思、孵育。一步一步地,事情将会被做成。
  然后AC说道:“要有光!”

  于是就有了光——

①“片刻的恶心”原文为“self-conscious  over  the  momentary  sensation  of  insideoutness”难以翻译的特有的恶心,大概是一种五脏六腑被翻出来的感觉吧。
②不知道怎么翻译Cosmic,Cosmic也是指宇宙,但和Universal相比有一层“和谐的统一的整体”的意思。


第一篇有点看不懂,自己理解去emmmm,再来一篇

《沙漠奇遇》

作者:[俄] 伊·罗索霍瓦茨基

起伏的地平线上残留着一抹血红,夕阳西沉,绽射出几束长长的余晖,和大地告别。

考古学家米哈伊尔·葛利戈里耶维奇站在巨大无比的两座雕像脚边,他环顾四周的沙丘,隐隐地感到:这儿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究竟是什么呢?他却无法确定。惶恐不安的感觉占据了他的心头。米哈伊尔那稍稍绷紧的瘦削身材比起被风吹得粗糙的褐色面庞来,要显得年轻些。脸上有一双疲倦的过于安详的眼睛。但这双眼睛一盯住两座雕像,立即变得神采奕奕、炯炯发光。米哈伊尔端详着巍巍耸峙的雕像,竭力回忆当时的情景5年前,正在准备学位论文答辩的米哈伊尔有机会参加沙漠考察队,实地考察将对他的论文有很大帮助。在前往沙漠古城遗址的途中,米哈伊尔和另外两名考察队员因掉队而在沙漠中迷了路。就在这时候,他们偶然在沙丘之间发现了这两座雕像。那男人雕像的身材比女人雕像略微高些。米哈伊尔清楚地记得,那两座雕像的脸是用粗线条雕刻出来的,几乎分辨不出鼻子,也看不清耳朵,宽阔的嘴巴只是一个窟窿。

一对轮廓分明的眼睛在整个脸上显得异常突出,极不协调,菱形的瞳人、虹膜上的青筋,以及直愣愣的梳状睫毛十分醒目。

雕像的身材很不匀称,甚至令人感到诧异:躯干和胳膊很长,两条腿却又短又细。考察队员们争论不休,却终究不能确定这两座雕像属于哪一种文化、哪一个时代。

米哈伊尔无论如何也忘不了自己乍一看见雕像的眼睛时的感受。他呼吸急促,呆若木鸡,无法把视线从这对眼睛上移开。他受着某种莫名其妙的外力的驱使,伸开双臂,像梦游似地向雕像走去,直至他的胸口撞到一座雕像的腿才停祝他感觉到他的大腿被什么东西灼了一下。他将一只手伸进口袋,不禁“哎呀”一声惊叫起来,他的黄铜烟盒滚烫滚烫的,仿佛在火上烤过一样。

米哈伊尔定了定神,朝四周扫了一眼。历史学教授两眼瞪得像铜铃,臂膀紧贴着身子,纹丝不动地愣在那里,看上去比雕像更像雕像。就连一向对任何事物都不以为然的费多罗夫也承认,他在这儿“感到有点不太自在”。费多罗夫还偷偷干了一件考古工作最忌讳的事情。他从女人雕像的脚上敲下了一小块标本,打算带回实验室进行研究,以确定这些雕像取材于什么物质。这种物质显然不同寻常——它有着某种涡形的纹路,表面还蒙着一层天蓝色的液滴。

几天之后,一架飞机发现了迷路的考察队员。在飞往列宁纳巴德时,米哈伊尔他们立下了早日重返沙漠研究这些雕像的夙愿。

可是不久,伟大的卫国战争爆发了。米哈伊尔上了前线。

历史学教授在彼得堡被围困期间与世长辞了。费多罗夫也在一次实验室爆炸事故中罹难。爆炸正是在他研究那块雕像物质时发生的。一位实验室的助手断定,肇事的祸根就是那一小块物质。他说,那东西犹如一种活性极强的酶,能加速一些反应,延缓另一些反应。正由于这个原因,引起易燃物质猝然起火、爆炸。

战争结束后,米哈伊尔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活,他打算重新开始那些原先没有完成的研究,当然首先是要去探究那两座雕像的奥秘。米哈伊尔得知,在这之前曾有一支小型考察队到发现雕像的沙漠里去过,但没有找到雕像,也许它们被流沙覆盖了。

米哈伊尔很快组织了一支新的考察队,从列宁纳巴德启程向沙漠进军。

米哈伊尔头脑中有一个不太肯定的设想:也许某个时候曾有一艘宇宙飞船在沙漠中着陆,也许是飞船中有理性的生物留下了这些雕像,作为到过地球的标志。这种假设对雕像的奇怪模样、对构成雕像的神奇物质,以及对其他许多问题都能作出解释,但也并非无懈可击。

考察队的一架飞机终于在沙漠上空发现了寻觅已久的雕像。现在米哈伊尔正站在雕像面前。

落日尚未全部从地平线上隐去。天地尽头,沙砾似乎正在熔化,形成一条奔腾的火龙。一阵风吹过,沙子簌簌作响。

只有雕像仍旧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比这沙漠更缺乏生气。整整五年,它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矗立着,狂风泄怒于这些高大的障碍,从四面八方侵蚀它们。时光像沙子一样从它们身边流逝,带走人间的欢乐和痛苦但米哈伊尔总感觉这儿发生了某些变化,却又说不出变化在哪里。为此,他既感到生气,又有些惶惑。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夹,取出一张照片,那是五年前他在雕像前的留影。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不可能!不可能!

米哈伊尔把目光从照片移向雕像,然后重又移回照片。照相机是不可能出差错的,莫非是他的眼睛看花了不成。他走近一些,又退后几步。不,眼睛并没有看花。照片上,那座女雕像笔直地站着,两手下垂;而眼前,她已改变了姿势:两膝微屈,一只手伸向脚边,伸向被敲掉一块的那个地方。而那座男雕像则向前跨了一步,朝那女雕像侧过半边身子,仿佛在庇护她,右手伸向前方,握着一件武器一样的东西。

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呢?对于米哈伊尔来说,周围的一切都已荡然无存。他的脑海里除了雕像,再没有其他任何事物。

他两眼闪闪发光,被太阳晒成褐色的脸上泛平淡淡的红晕。他所学过的知识在他记忆的屏幕上一一闪过。大象可以生存几十年,而某些种类的昆虫却只能活若干小时。但是,如果对某只大象和某只昆虫一生的动作分别进行统计,结果表明,它们的数量几乎是相等的。新陈代谢和生命持续的时间并不固定,它们因物种而异,差异幅度极大。例如葶苈属植物的全部生长过程在五六周内即可结束,但红杉属植物却能生长几千年。

一个中心思想已经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确。即使就地球上的生物而论,其生命的基本过程所持续的时间也相去极远,以致一种生物与另一种生物相比,差异就像一天与十年或一百年相比那样悬殊。老鼠把食物全部消化掉,至多不过需要一至一个半小时,而蛇却要几个星期。某些细菌的细胞每隔一两个小时就发生分裂,而许多高级组织的细胞却要好几天才能分裂一次。每种生物都有自己的时间、自己的空间和自己的生命期限。对于动作迅速的蚂蚁来说,软体动物简直就是化石。

两座雕像仍旧纹丝不动地矗立在那儿,但米哈伊尔已经领悟到这种静止不动只是一种假象,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雕像,而是来自其他行星,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生物,他们由另一种材料构成,他们有自己的时间。我们这儿的一百年,对于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一瞬间。显然,他们那儿非生物界的运动过程,也是按照另外一种节律,一种较慢的节律进行的。这个女人感到脚上疼痛,并开始对此作出反应,这竟用了五年时间;那个男人则用了五年时间才向前跨了一步。

在这五年时间里,米哈伊尔经历了漫长的生活历程,他结识了一些朋友,也失去了一些同志,他对自己有了正确的认识,并在战火中体验到了爱和恨。他经受了千辛万苦,尝到了痛楚、绝望、欢乐、悲伤和幸福的滋味。而这些生物的神经脉冲却缓慢地沿着他们的神经系统向前传送,向那女人发出疼痛的信号,向男人发出危险的信息。这些年来,那妇女一直在把手伸向感到疼痛的地方,那男人则在抬腿,以迎着危险再跨前一步。这似乎令人难以置信,但米哈伊尔却非常清楚,自然界一切都有可能发生,它千姿百态,变幻无穷。

米哈伊尔的脑海里一下子涌现出许多问题。那男人拿的是什么样的武器?它的杀伤力强吗?要过多少年那男人才射击呢?但他很快认为这些问题是多么无足轻重,地球上的居民要对付这些天外来客是轻而易举的,他们可以击落那男人手中的武器,也可以用钢缆把这些生物捆绑起来。谁的时间推移得快,谁就能取得胜利。

米哈伊尔考虑的是怎样去和这些天外来客交往?怎样去了解他们的故乡,并向他们介绍地球?要知道,今天向他们提出问题,要过几十年才能为他们所理解;等他们对此作出答复,那又要过去几十年、几百年。何况,地球居民和天外来客要取得哪怕是最起码的相互了解,也必须提出许多问题,这样就需要几千年时间。而这些由祖先提出的问题,对后人得失去任何意义,他们又将提出自己感兴趣的问题,这样又要几千年时间米哈伊尔不敢去考虑自己的生命期限。它是多么微乎其微,转瞬即逝,如同沧海一粟,而他却把它看得如同整整一个时代。他知道他的时光并未虚度,他将留下他的事业,他打开了新的历史篇章,他领悟了从前不能想象的事情,他识破了雕像的奥秘。

米哈伊尔思潮澎湃,他知道他的忧虑是多余的。地球居民一定能找到与天外来客交往的办法。那些今天还办不到的事情,明天一定能够成为现实。而他的生命则和所有人的生命一样,不会受任何期限的制约,而是由各人自己来决定的。

有的人生活得毫无价值,庸庸碌碌,另一些人却生活得高尚伟大,多姿多彩。“瞬间”这个概念是非常相对的。人生的一秒钟并不是钟表的“滴答”一声这么简单,而是指人在这一秒钟内所做的事情。这一秒钟可以是无所作为,也可以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一秒钟之内,地球运行一定路程,风儿掠过一定距离,蚂蚁爬过一段小路。人可以根本不介意一秒钟时间,也可以用一秒钟按动电钮,将火箭送入太空;可以无聊地打个呵欠,也可以发现一条新的自然规律。时间是自然界的万物之主,而人则是自己时间的主人。

沙漠尽头火红的地平线正渐渐暗淡下去,一堵墙垣似的火烧云已隐没在沙丘后面,唯有一长束橘红色的余晖告诉人们,太阳是在这儿被不可抗拒的时间送走的。


也不指望能看懂了.....来篇好理解的
《喂!出来》

一场台风过后,晴空万里。

在离城市不远的近郊,有一个村庄遭到了台风的破坏。不过,损失还不太严重,仅仅是村外山脚下那座小小的庙被台风连根端跑了,并没有伤什么人。

第二天早晨,村里人知道了这件事以后便纷纷议论起来。

“那座庙是哪个朝代留下来的呀?”

“谁知道呀,正是年代很久了。”

“必须赶快重新建造一座新的庙。”

正当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他说着的时候,有几个人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不得了,闯大祸啦!”

“什么事?就在附近吗?”

“不,还要过去一点,就在那边。”

这时候,有一个人忽然失色惊叫起来:

“喂,快来看呀。这个洞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大家跑过去一看,地面上果真有一个洞,直径大约在一米左右。人们探着头向里面瞧了瞧,可是洞里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然而,人们却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这个洞似乎是一直通向地球中心的。

有一个人怀疑他说:“该不是狐狸洞吧?”

一个年轻人对着洞里使劲地大叫了一声。

“喂——出来!”

可是,并没有任何回声从洞底下传上来。于是,他就在附近捡了一块小石头准备要扔进洞里去。

一位胆小怕事的老年人颤巍巍地摆着双手,要想劝阻年轻人别这么干。

“这可千万不能扔下去呀,说不定会受到什么可怕的惩罚的。”

但是,年轻人早就抢先一步,把石头扔进了洞里。然而,洞底下仍然没有任何回声传上来。

村里人砍来了许多树枝,用绳子一道一道地缠绕着做成了栅栏,把这个洞围了起来。然后,他们就暂时先回到村庄里去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还是在这个洞上面按照原来的样子建造一座庙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商量着,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消息灵通的报社记者们很快就打听到了这件事,争先恐后地开着小汽车赶来了。不一会儿,科学家和学者也都闻风而了来。并且,每个人都显示出一副极其渊博、无所不知的神色,镇定自若地朝洞里张望着。随后,陆陆续续地又来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有的人反反复复地打量着这个洞,眼睛里露出贪婪的目光,心里不住地盘算着:是否可以从中牟取什么利润,要不要趁早出高价买下这个洞的专利权?派出所的警察们寸步不离地守卫在洞口周围,以防有人不慎跌落下去。

一位新闻记者拿来一根很长的细绳子,把只秤砣缚在一端,小心翼翼地往下放,渐渐地,绳子一尺一尺地放了下去。可是,等到绳子全部放完之后却拉不上来了。他叫了两三个人过来帮忙。大家齐心协力地使劲一拉,绳子居然在洞里的什么地方断掉了。一位手里拿着照相机的记者见到了这番情形,一声不响地解掉了扎在自己腰里的那条结实的粗绳子。

有一位学者叫人从研究所里搬来了一台大功率的扩音机,准备对洞底传上来的回声作频率分析。可是,他把扩音机摆弄了好久,各种各样的声音都试过了,却连半点回声也没听到。这位学者感到挺纳闷。他苦苦地思索着,这究竟是什么道理。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决不能就此作罢,遭人耻笑。他把扩音机紧靠住洞口,把音量开到最大限度,震耳欲聋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从扩音机里传了出来,经久不息。如果是在地面上的话,数十公里以外的人都可以听到这种声音。可是,这个洞却来者不拒,把所有的声音都一古脑儿地吞了下去。

学者不禁心里有些发虚了,他装着镇定自若、胸有成竹的样子关掉了扩音机,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吩咐道:“赶快把它填掉!”

虽说事情还没弄清楚,但还是赶快处理掉为妙,免得堂堂学者当众出丑。

难道就这么草草收场了?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都觉得有点儿可惜。但也没有办法,看来只好扫兴而归了。正在这时候,有一个人满头大汗地从人堆里挤了出来,大声地提议道:“请把这个洞让给我吧。我来给你们填。”

他就是起先打算出高价买下这个洞的专利权的那个投机商人。

可是,这个村庄里的村长却不同意。

“你愿意给我们填掉这个洞固然是件好事情,可是这个洞却不能给你。因为我们必须在这上面建造一座庙。”

“请放心,我马上就给你们建造一座更加出色的庙,并且还附带一个广场,怎么样?”

村长还没来得及回答,村民们就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这是真的吗?要是造在离我们村庄更近一点的地方就好了。”

“一个洞有什么稀奇的,现在就送给你吧。”

于是,这笔买卖就拍板成交了。当然,村长也只好对此表示同意了。

这位收买专利权的商人按照合同实行了自己的诺言。在离村庄更近的地方,一座小小的庙建造起来了,并且还附带建造了一个广场。

在这一年的秋收季节,这位专利权所有者创办了一家新奇的“填洞公司”。在这个洞的附近造起了一所小房子,门上桂着一块小小的招牌。

接着,这位专利权所有者就叫他的伙伴们在城里到处奔走,用各种方法进行宣传。

“本公司有一个绝妙的深不可测的洞。据学者们估计,其深度至少在五千米以上。这是容纳原子能反应堆的核废料等危险物品的最好的场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不久,政府有关部门发给了营业许可证。许多原子能发电公司都争先恐后地前来签订合同。刚开始时,村里人都有点担心,生怕会出什么事情。可是,“填洞公司”派人对他们进行说明,这是一个非常保险的洞,即使过上几千年也绝不会对地面上产生什么危害。此外,村民们还可以从中得到好处呢。大家明白了这一点以后也就放心了。并且,从城里通到这个村庄的现代化高速公路也很快地建成通车了。

卡车在公路上奔驰着,源源不断地运来了许多铅做的大箱子。箱盖在这个洞的上方自动地打开,原子能反应堆的废料就倾泻到这个洞里。

外交部和国防部把那些用不着的机密文件连同保险柜一块儿扔了进去。随车前来执行监督任务的政府官员们,很轻松地谈论着打高尔夫球的事情,而那些职位较低的工作人员,则一边扔着各种文件,一边谈论着弹球房的事情。

看上去,这个洞似乎永远也填不满似的。大家都一致认为,这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无底洞,并且,也许越往深处洞的直径越大吧。“填洞公司”的经营规模一点一点地扩大了起来。

在大学里做传染病实验的那些动物的尸体被运来,并且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无人认领的流浪者的尸体。有关方面制定了一个计划,准备铺设大量的管道,以便把城市里的废物和污水全都排放到这个洞里去。这个办法要比向海洋排污高明多了。

这个洞使得生活在城市里的居民们感到了极大的欣慰。最近一个时期以来,由于人们只顾拼命地扩大生产规模,从而给城市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公害。可是,要想治理这些公害却相当困难,无论是谁都感到很棘手。并且,人们都只愿意在生产性企业或商业公司工作,谁也不愿意天天和各种各样的垃圾打交道。然而,现在人们都认为,这个社会问题将由这个洞来逐步地加以妥善解决。

订了婚的姑娘们都把从前的那些日记本丢进了这个洞里。还有的人把从前同恋人一起拍的照片扔进了洞里,然后又心安理得地开始了新的恋爱。

警察把那些伪造得极其巧妙的假钞票没收来以后,也统统交给这个洞处理,从此便可万无一失了。而犯罪分子们则把各种犯罪证据都悄悄地扔进了洞里,以为这样就能逍遥法外了。

不管是扔进去什么东西,这个慷慨大方的洞全部一视同仁,照收不误。这个洞任劳任怨地给整个城市洗刷着各种肮脏的东西。渐渐地,海洋和天空又变成了美丽的蔚蓝色,远远地看上去就像是透明的玻璃一样。

在这瓦蓝瓦蓝的天空下面,新建造的高楼大厦就像雨后春笋一般接连不断地竖了起来。

有一天,一位工人爬在一幢正在施工的大楼顶上工作,他铆完了一颗铆钉之后,便放下工具稍微休息一会儿。忽然,他听到头顶上传来了奇怪的叫声。

“喂——出来!”

然而,他抬起头来朝天上看了看,却什么也没有,睛空万里,清澈如洗。他以为是刚才干得有点头晕了,产生了什么错觉。接着,正在他恢复到刚才的姿势,要好好地休息一会儿的时候,从刚才发出声音的那个方向飞过来一块石头,在他面前一掠而过,往地面上掉了下去。

可是,他只顾眯着眼睛得意洋洋地眺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啊,我们的城市变得越来越美好啦!

当然,那块微不足道的小石头根本就没引起他的丝毫注意。


这篇看完会发现结尾挺有趣的

《勾股》

作者:刘洋


它就这么孤零零地闯进了我们的视野:一个椭圆形的大家伙,破破烂烂,遍布裂痕,像是在某种巨大的压力下崩解了似的。虽然早已失去了动力,但凭着惯性,在各种星体的引力拉拽下,它还是来到了我们这个位于柯伊伯带的观察站附近。

确定没有威胁之后,我和古河决定去查看一下。

我们小心地拉开它扭曲的舱门。什么东西卡在封闭栓里了,门只能打开一半。里面的陈设还基本保持完好,只是不知为何,所有的东西都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状态,让人想起某种后现代的雕塑作品。最后,在一个金属箱子里,我们看到了“他”。

“他”早已死去,肢体僵硬,全身没有任何新陈代谢的迹象。出人意料的是,“他”除了头部呈现倒三角形的奇怪形状,身体的其他部分竟然和人类惊人的相似。

在一个柜子里,我们发现了很多如同胶皮一样的东西,上面写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

我们把它们扫描下来,试着用文字破译软件碰碰运气。破译过程花费了大概一周的时间,最后我们得到了一本类似学习笔记或是日记的东西。

我觉得其中很有意义的是以下几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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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tion103

昨天学习了面积定律:一个方形的面积等于长度乘以宽度。老师出的作业我都完成了,包括最后一道题:计算一个不规则形状的面积。我把它分割成几个小块,然后拼接起来,正好可以组合成一个方形。今天上课的时候,老师特别表扬了我。他说班上只有我一个人做出了这道题目——我想这和我喜欢玩剪纸应该有一定的关系。

我真是太高兴了。数学没有他们说的那么难嘛,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Section197

很多人说,升入六年级以后,数学就变得特别难。其实我觉得并不难,只是计算变得繁琐了。

比如昨天学过的勾股定理:在一个直角三角形中,两个直角边的平方和,等于斜边的s次方。S就是俗称的勾股常数,约等于2.013。一千年以前,古代的数学家们就把s的准确值推算到了小数点后28位。

实际上用不到那么多位,在实际生活中,大概取到2.013就可以了。老师是这么说的。

虽然如此,但计算一个数的2.013次方(或者进行2.013次的开方)还是一项非常困难的事情。进入六年级以后,基本上每一道数学题都会耗费我们几个小时的时间,其中大部分时间就是在进行那繁琐的幂运算。

有时候我想,要是s就等于2,该有多好啊!那样的话,每个题目我只用几秒钟应该就可以算出答案了吧。

Section248

对于幂运算和开方的方法一定要牢固而熟练地掌握,我记得小时候的老师总是念叨这句话。现在我完全明白它的意思了。

在所有的科学课程里,几乎没有不用到这些繁琐运算的。引力与距离的2.07次方成反比,元电流的磁场与距离的3.02次方成反比,能量等于质量乘以光速的2.03次方……所有这一切,都让我觉得好累。

不管多么有趣的科学课程,最后总是沦为无比枯燥而冗长的计算。

Section335

我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我很喜欢玩剪纸,从小就是。昨天,我拿着一块正方形的硬纸片,想着该怎么剪比较合适。我首先从中挖出了一个小正方形,这样,剩下的部分正好是四个直角三角形。本来我的想法是把它们拼成一架太空船,四个三角形是飞船的翼。可是看着桌上的那堆纸片,我突然愣住了。

原来的大正方形面积等于所有小块的面积之和,而正方形面积是边长的平方……这里面,似乎有哪里不对?

我试着写出了一列等式,然后化简。最后,我得到了一个惊人的式子:

a2+b2=c2

没有什么2.013,就是简单的2!

我被这古怪的结果所震惊,然后又为这式子的简洁的魅力而深深吸引住了。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也许这才是勾股定理真正的模样。

Section336

我的期望破灭了。

今天我去找了数学老师,向他说明了我昨天的推导。我满心期待的看着他,希望可以从他脸上看到惊讶的神色,然后说:“啊!真的是这样啊!”可惜没有,他只是笑了笑,微微地摇了摇头。

“不对。”

“哪里不对?”

“面积公式错了。”老师用手摸了摸我的头,顿了顿,然后接着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竟然能想到如此简单的方法来推导勾股定理。可惜……”

“面积公式不是长乘以宽吗?”

“那只是一个近似罢了。在低年级的教材里,确实是这么写的,但如果你升入更高的年级,就会知道,要计算面积,除了长乘以宽,还要乘上一个修正因子——那才是正确而严格的面积公式!”

是啊,我早该想到,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呢?

我沮丧地回到家里,看着桌上摆的那一堆剪纸,一点摆弄的心情都没有了。

Section1129

马上就要报名高等学院了,我决定报考宇航员。

我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愿望一直是当一名科学家。可是,现在我一想起科学,脑袋就隐隐作痛。那些科学理论,无不繁琐而冗长,让人生厌。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建立在一堆毫无美感的无理数的基础上。我有时候想,如果真的有上帝的话,那他一定是一个技艺拙劣的家伙。

Section2983

飞船已经离开了勒维星系,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创举。我想,三个月后,当飞船上的信号和观测数据传回到母星上时,他们都会为我而骄傲吧。

而我还将继续往前,探索那些从未有人踏足过的领域。

Section3012

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

几天以前,飞船的舱顶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个裂缝。气压传感器敏锐地捕捉到了漏气的地方——那是在一个很偏僻的角落里。我仔细地把裂缝补好,防止空气进一步的外泄。

从那以后,各种突发情况就不断发生。飞船的舱体像是受到了挤压似的,出现了很多皱褶和缝隙,我不得不为补好这些缝隙而疲于奔命。但是这完全没有道理。飞船现在处于茫茫的宇宙空间之中,哪来的压力呢?

然后各种传感器和发动机也开始频频出现故障。在那些坚硬的合金元器件上面,开始有明显的裂痕出现。每天入睡的时候,都可以听到“吱吱哑哑”的声音,从飞船的各种隐秘的角落传出,简直像是呆在一座鬼屋中。我完全无法安然入睡,最后只好服用催眠药剂。

而今天,我发现连引力传感器都出问题了。有一颗三十吨的小行星刚好经过了飞船前方,而引力传感器得到的引力数据和计算机通过遥测计算出的结果完全对不上。

唉,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Section3028

我想我知道问题在哪了。

我一直在琢磨前几天的引力数据,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实。如果假设这些数据都是正确的,把它们带入到引力公式中,我发现,引力与距离成反比的幂,刚好是2.

我用偏振光干涉法测量了一个直角三角形的三个边长。短的直角边是3,长的直角边是4,斜边长竟然是5!

在实验的误差范围内,斜边的长度精确地等于5,而不是比5多一点或者少一点的某个数。

Section3084

我知道飞船撑不了多久了。

每一个部位都面临崩溃的境况,现在即使立马回航,也完全没有安全降落的可能了。

勾股定理——是的,正是勾股定理造成了这一切。飞船那拼接的壳体,仪器中那些精密连接的构造,所有这一切,都是按照2.013的幂次制造和接合的。然而现在,法则已经改变。

我一点都不害怕,事实上,我的心情非常平静,或者说,隐隐地还有点开心。勾股定理就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这才是一个美丽的宇宙。而我,就将在这样的宇宙中沉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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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奇,为什么他们会总结出那么奇怪的勾股定理呢?”我把手上的打印稿看完,感慨良多。

“嗯……我想是因为K09号虫洞吧。”古河搜索了一下资料库,“在他们星球附近正好有一个曲率半径不大的中型虫洞,因为它,附近的空间都被轻微的扭曲了。”

“就算这样,难道他们就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些所谓的自然常数吗?2.013次方,这是个多么奇怪的数字啊!单从美学的角度来说,这个公式就值得怀疑。”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古河也叹息了一声,“不要从我们的角度去评价他们的智慧,也许我们的文明,也在某个更大的扭曲时空之中呢——你难道不觉得,圆周率3.1416,也是个非常古怪的数吗?”

我突然愣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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