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科幻又被“怒怼”了!这次大咖们聊出不少干货 | 上影节日报

影视圈观察所 2018-09-21 17:41:02

这上海电影节,几个论坛都聊出了挺多干货。


昨天,在上海电影节有一场讨论“中国类型电影”何去何从的论坛,


导演宁浩、《心理罪》作者雷米、作家张大春、《绣春刀》导演路阳、演员冯绍峰等都参与了。

文 |  影视圈研究所记者: 刘平安


这个阵容虽然谈不上星光熠熠、牛逼哄哄——自然是比不上前两天冯小刚等一众“老炮儿”们集体开怼,那么重磅夺眼球.


但当中不少嘉宾要么是有跨行经验的,要么是专注独个领域的“小而美”创作者,要么就是干货特多的话唠,


然后你会发现,这种专家大佬味道不那么重的活动,其实也可以很有火花,很有料。


可能前一秒还同仇敌忾的,下一秒就针锋相对了。


第一场,就选择聊中国电影最最令人尴尬的类型——科幻片。相信不少人多多少少都会觉得,中国拍科幻电影就是“扶不起的阿斗”吧……


 随着刘慈欣《三体》、郝景芳《折叠北京》引起了社会的关注,国人对科幻电影的期待比过去更强烈了,科幻作家王晋康,编剧、导演张小北和作家潘海天一起讨论国内科幻电影面临的挑战、形式和以后的趋势。


所长给大家摘了一些话。

 

首先是热身。


张小北说他比较喜欢的科幻作品是《星球大战》系列和《异形》系列,还有太空幻想类的《冲出宁静号》。

?星球大战系列


?异形系列部分海报


?《冲出宁静号》


他的解释让人感受到了好的科幻电影的力量,他说:


科幻电影是电影里最特殊的类型之一,科幻电影是梦中之梦,能释放观众对想象力的渴求,我们能从科幻电影的视觉奇观中,看到内心的映射,因为科幻电影很重要的话题是——探讨人类想象力的极限,以及反映当下社会的核心焦点。 ”


潘海天则拿出埃德加·赖特的《世界尽头》,他认为这部片对中国科幻极具参考价值:“这个片子就是一个黑暗版的《乡村教师》,宁浩一直想改《乡村教师》一直改不出来,我觉得他可以看看这个片子,因为它对中国现实的映照是非常有参考价值的。


外星人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为什么一个地球人,就是要现在一个恶的生活状态,选择一种颓废的状态,选择一种一无所成的人生,就是要这么坚持,而且为了这个坚持,为了这种坚持宁愿地球毁灭。”

 

热身完了,下面进入正题。这群深感国内科幻片坑爹,却还是义无反顾投身其中的人,要怒怼中国科幻了。


中国科幻电影面临最大障碍是什么?


张小北不久前从影片人、文化人转型当导演,拍科幻片。他结合了自己拍片以及过往的观察感受,给出了回答:


在做中国科幻电影时,面临的两个最大挑战——一是技术自信,二是文化自信。


技术自信是可被解决的问题,几乎所有的技术问题,虽然非常难,但是是可以被解决的;有些问题战略性的放弃了,因为我们现在没有钱。但我们现在有好处——在技术层面上基本可以做到“全球采购”,    


我们面临最大的问题是文化自信,我们没有办法知道中国观众看到中国科幻电影,他们的反应是什么?这种反应需要靠时间、市场和观众的反馈,不断的积累才能得到的,类型片需要建立电影和观众的市场契约。


类型片需要可被识别,被传承、被改良。而我们现在,这三方面都是一片空白。中国观众的反应,我们是没有任何经验的,只能摸索着往前走。之前类似的活动参与过很多,叫做中国科幻电影面临的尴尬症。很多中国观众会不适感,这种不适尴尬会转为笑场。


《火星救援》我看了三遍,每次出现中国国家航天局都有笑场,这个是关键性的情节,但是当出现在好莱坞大片,观众会产生轻微的不适感,笑场就是化解不适感的,中国开始做科幻类型,仍会面临这个问题。


今天讨论类型片的时候,武侠、悬疑都有非常成熟的类型和代表作,尤其是武侠片,但科幻电影非常尴尬,甚至没有例子给我们做分析


下一题。


接招的是知名科幻作家王晋康。他被提问的是:


如何看待科幻作品改编?作为作家,要是你的作品被改编,你的担心和希望分别是什么?

(以下王晋康简称王、张小北简称张)

好像有一个统计说,美国所有的科幻电影中间,真正改编于原著的还不到一半(王老师的意思就是,你们别再改编文学作品了好吗!)。但我觉得在中国特殊的情况下,还是希望你们尽量重视原著吧。


中国的科幻文学从90年代算起,比科幻电影早兴20多年,经历了很多文本,包括很多年轻作者都有很好的作品,如果是挑一挑拍10年、8年没问题的。


有一次参加一个活动,朋友和我说过一段话,意思大概是:我们现在很担心电影改的是模是样,但最后没有灵魂。我觉得他这个担心过早了,因为首先还是要学啊,灵魂应该是更深远的一种忧虑。


作为一个编剧,我想说您不用特别担心这个问题,因为改编过程中如何把握原著的精神和核心要素,其实是技术问题,不能把因为手艺不精而弄丢的东西,怪罪给文本被改编成电影这件事上。



纠结类型无意义,但是要给观众“特定类型的期待”;

中国科幻电影技术实施能力,相当于1985-1990年美国科幻电影水准。


细分科幻类型,对于普通观众是没有意义,普通观众并不关注电影到底是什么东西,只关注这个东西好不好看。


只不过,我们一定要以典型类型的方式告诉他们,我说这是一个科幻电影、一个动作电影、又或者冒险电影,对大多数普通观众来说,他们就能建立起对这个电影的消费预期,我们满足他们消费预期的同时,还要给大家意外惊喜,这样他们才能觉得我花了两个小时是值得的,有娱乐性。


如果从创作角度来说,当下中国做科幻电影,我们要比较冷静的认识到中国电影工业体系能支撑我们走多远——我觉得我们当下科幻电影技术实施能力,相当于1985到1990年美国科幻电影的水准,实体模型向CG转化的过渡的年份。


我经常被问特效的问题,他们很容易把科幻电影等同于视效大片。大家的消费期望值集中在视觉特效上。而中国电影在做视觉特效时,必然会面临一个很尴尬的问题——因为我们当下的中国科幻电影,基本上靠国内市场回收,这意味着我们的制作成本有上限,而在这个上限内依靠中国电影本土的体系,来完成制作,这样的标准是很难达到好莱坞平均水准的。

?美国电影《超级战舰》


中国要想做好类型片,市场先有需求,然后有应用,有了应用有体验,然后有要求和标准,有了标准才有体系。如果想把中国特定类型片的制作水准提升上去,一定要从本土市场的应用开始。


意味着什么呢?


现在很多国产电影,都把特效全部外包,当然啦这也是有各种各样市场商业策略的考虑,也有本土市场面临的困难。但我们看韩国,韩国的特效行业短短10年发展非常快,因为他们能完成本土市场的应用,然后通过不断的应用和积累才能完成技术的提升。中国的特效公司,他们是缺乏应用,没有足够的应用,是无法支撑技术环节的。



神话片很难拍?神话文本改编很难?


是这样,我现在有一个公司,我们是比较偏前期策划和编剧这块的,有一个团队,最近几年一直做科幻电影或者电视剧编剧工作,手头改编的有夏笳老师的《你无法抵达的时间》,也有王晋康老师的《七重外壳》,还有一些像刘维佳《拯救人类》等。

    

改编过程中,首先要完成一个从小说到剧本的跨越,这个中间有一条比较大的鸿沟,因为小说出发点和电影的出发点是不一样的,不管是对故事或者人物,故事结构,人物性格的塑造等的要求都不一样。


我们现在改编的方式,基本上是除了采用原著的一些精神和它的概念作为出发点外,基本上所有的故事和人物都要推翻重写,人物和性格塑造什么的,都要重新来。


另外,还有一个比较大的问题,大部分的科幻小说其实关注的是一个不那么好的未来,是比较坏的未来,这个过程当中你就会遇到一个所谓的正能量的问题,我们要通过什么方式,让这种故事既能保持原著的风味,又能传播一种相对来说更向上的精神状态?


因为必须要符合商业规律,然后你先过审查这一关,这个其实对我们来说是最头疼的问题。很多科幻小说最有力量的地方,就是揭露黑暗、压抑的或者残酷的人性啊。


关于文化自信的问题


看完《独立日》你会觉得对美国人来说,世界就是我的。但是对于我们来说,经常有一个感觉,科幻电影就是美国的。


我记得有一次观众对我说,只要想到科幻电影出现中国人,就觉得不可信,这就不是电影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的问题了。首先要有这个自信啊,中国这么大的文化体量,将来肯定要出一种和美国电影不一样的科幻电影,得有这个自信才行啊。


我觉得是这样,当我们在谈到中国科幻电影的文化自信,其实不用刻意强调东西方的文化差异和文化壁垒。因为科幻电影是往后看的,我们谈论科幻的时候,只面临一个共同的问题,现代化,科幻的未来就是现代化,中西方朝着同一个现代化前进。


我多说一点,说到科幻小说改编剧本,我是比较有实战经验的,说《球状闪电》这个项目,过审立项的时候,送上去,第一个要求递全本审查。


一个电影项目立项的时候,要求你递交全本审查,就是亮黄灯的信号,我们全本通过了审查,这个不是妥协,而是面对环境怎么找到中间道路,同时尽可能保留原著的特色。


还有现实的问题,电影剧本跟小说不一样,电影剧本不可能天马行空,要考虑成本、周期、市场和回收,你要考虑各种可能性,我写剧本它没法拍出来,我这个编剧就太失败了。


我感觉科幻电影一定是中国未来电影中的重要类型,因为科幻电影是工业体系的金字塔塔尖,只有体系成熟到一定程度后,才可能出现这样的作品,而我个人认为在3到4年左右时间,中国市场就会出现一部中国科幻电影,重新点燃观众对科幻的热情和认知。


我觉得当下的中国电影,有一个特殊之处——很难像美国那样从B级片不断积累,升级为大片。


中国当下市场这条路的希望不是很大,因为我们面临一个现实问题,我们类型片的基础很薄弱,如果真想把某个类型突破,最大的概率是从大制作入手。因为大制作电影必然会带动行业的基础和制作的水准。


举个例子《寻龙决》。对行业来说他留下了几家特别重要的公司,这些公司不断的积累经验,他们可以在特殊效果的化妆、特殊道具的制作,制片流程的管理上留下很多的经验和团队,像我们这么小体量的片子,用的团队都有参与过之前的大片制作的。


为什么呢?


因为只有靠这些体量制作的片子,才有可能把行业基础的供应连环节从零到有的搭建起来,中低成本电影做不到从无到有。


这是中国电影面临的很尴尬的现状,这也是刚才为什么我呼吁中国的电影一定要尽可能的给中国供应链方向留出足够的机会,他们要是缺乏足够的应用,是无法积累和成长的。


编辑助理:小鱼儿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