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阿加莎小说的恐怖游轮,夜闯尼罗河畔4000年神庙

读诗 2019-01-15 15:54:15

在中学地理课本中,第一次读到这个名字,阿斯旺水坝。

阿斯旺当然不止有水坝,作为埃及的一个省,它所覆盖的地理范围要大得多。旅行者平常所说的阿斯旺,指的是阿斯旺省的首府。

我们的尼罗河之旅就从这里开始。从开罗出发,坐一夜卧铺火车才能到达,铁道沿着尼罗河逆流而上。这趟专门为外国游客服务的列车,票价超乎埃及的正常物价。但是,秉持每到一个国家尽量体验当地火车的精神,我们毫不犹豫放弃了飞机,何况,夜班火车至少省去了一夜住宿费。

作为一个旅行目的地,阿斯旺本身乏善可陈,周边只有水库大坝、未完成的方尖碑、菲来神庙等难言惊艳的景点。然而,阿斯旺却是通往上埃及(埃及南部)若干世界级目的地的中转站。80年前,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作品《尼罗河上的惨案》诞生于此,阿加莎当年入住并在同名电影中出现的老瀑布酒店,至今仍然正常营业。

因为火车晚点,我们出了车站直奔游轮码头。从阿斯旺到卢克索的这段尼罗河流域,汇聚了埃及神庙建筑的精华。像当年的阿加莎一样,最经典的游览方式就是坐游轮参观了。虽然尼罗河游轮不及越洋邮轮那样吨位庞大、应有尽有,但是早年间欧美人确立的服务标准,让游轮体验不亚于当地的五星级宾馆。

现在运营在尼罗河上的游轮多是标配,甲板上一般有三层,楼顶还有小型游泳池,甲板下层是餐厅和船员宿舍,一层有大厅和小型图书室。客房布局和电影《尼罗河上的惨案》展示的相似,面积稍大,房间浴室普遍附带浴缸。

下午两点,我们乘坐的“蓝色海洋号”游轮准时起锚。沿着尼罗河顺流而下,航速不快,如果不注意窗外远去的沿岸沙丘,几乎感觉不到船在移动。

傍晚时分,游轮抵达这趟行程的第一个神庙——科翁布神庙(Kom Ombo)。科翁布神庙坐落于尼罗河岸边,远远看到夕阳斜射到神庙石柱上。

与后来我们看到的神庙相比,科翁布称不上大气,它的特殊之处在于同时供奉了两位神——鳄鱼神索贝克,以及鹰神荷鲁斯。科翁布的建筑年代在公元前200年左右的托勒密王朝时期,也就是中国的秦汉年间。这座跟秦始皇兵马俑一个年代的神庙,在埃及的诸多神庙中只能算是小弟弟。

像古希腊神话一样,古埃及文化也发展出了复杂的神话体系。以阿蒙和阿努比斯为代表,说清楚这些神祇的关系,恐怕需要写完整的一本书。科翁布神庙所祭祀的荷鲁斯,是女神伊希斯和死亡、丰饶和复活之神奥西里斯的儿子,能以鹰或者鹰头人的形象出现。看得出来,古埃及的神祇也被赋予了家族化的人格,神灵也有凡人一样的喜怒哀乐,神灵社会无非也是现实社会“权力的游戏”的投射。

鳄鱼神索贝克尽管没有荷鲁斯那么知名,却是科翁布神庙最特别的地方。在亡灵书中记载,他守卫着年幼尚在襁褓中的荷鲁斯,并且帮助长大后的荷鲁斯成功复辟,两者的亲密关系或许是他们同殿而祀的原因。神庙游览区里,还有一座鳄鱼木乃伊博物馆——你没看错,是鳄鱼制成的木乃伊!尼罗河鳄是非洲最大的爬行动物,如今濒临灭绝,难道以后只能以木乃伊的形象出现在神话里?

游轮在尼罗河边过夜,次日一早,抵达了此行的第二个停靠点艾德福(Edfu)。从艾德福码头坐马车(它同样也在《尼罗河上的惨案》中出现)即可到达不远处的荷鲁斯神庙。荷鲁斯神庙与科翁布神庙的建筑年代接近,它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于保存完整。历经岁月沧桑,古埃及遗留下来的神庙很多都没有完整的屋顶,但荷鲁斯神庙几乎保留了所有的屋顶——

200年前,这座神庙被沙土掩盖,阴差阳错地保护了神庙建筑。

离开艾德福,游轮直抵此行的目的地——卢克索。打个比方,如果开罗类似于中国的北京,那么卢克索就是西安。卢克索素有世界上最大的露天博物馆之称。从公元前2000年左右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这里是埃及的政治中心。在中华传说中大禹治水的年代,埃及人已经修建了如此多的神庙、陵墓,总是不免让人赞叹。

如果要充分游览卢克索的精华,至少要安排两天时间。何况,顶着埃及夏季的烈日,“打卡式”游览让人提不起精神,保留充分的休息时间,才是打开这座古城的正确方式。

临近傍晚,游轮停靠在距离卢克索10公里的码头处。我们果断决定把原定于次日进行的形成提前,打车到卢克索东岸参观两个负有盛名的神庙——卢克索神庙和卡纳克神庙。

这里着重说说卡纳克神庙。从卢克索神庙过来,抵达时间已晚,白天正常开放时间已经结束。不过没有关系,每晚卡纳克神庙都有灯光秀表演——尽管灯光秀远远不如中国一些景区更盛大的文艺演出,但是能够在夜幕中探访这座4000年前的神庙,恐怕是一生难得的经历。至少,我们躲避了白天熙熙攘攘的游客,夜晚参观神庙的游客竟然只有十几个人。诺大的神庙,天地寂寥。

略囧的是,当晚第一场灯光秀的讲解语言是德语,这气跑了两位跟我们一起等待的美国游客。反正用英语讲解复杂的神话故事,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后来证明,听不懂讲解没有关系,只要静静地感受亘古寂寥的神殿。

卡纳克神庙大概有半个故宫那么大,算得上是世界上最大的宗教建筑群之一。阿蒙神庙、哈特谢普苏特方尖碑、圣湖等一系列建筑组成了卡纳克神庙。

游览途中还有个小插曲。当我们流连于其中一座神庙时,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回头一看,讲解员和其余游客竟然集体消失了。原来灯光是游客走到哪儿亮到哪儿,必须紧跟讲解速度。身处狭小的神庙院子里,有点慌张,赶紧转回到主路。看到人影幢幢处跟上去,这才发现讲解员嗔怪我们消失了……其实,哪怕借给我们十万个胆子,也不敢在这座几千年里的神庙里玩捉迷藏游戏啊!

卢克索西岸被称为死亡之城。国王谷拥有63座或更多的王室陵墓,著名的图坦卡蒙墓室其实是里面最不起眼的一座——仅仅因为它深埋地下,免于盗墓类的侵扰,才留下了包括著名的黄金面具在内的大量文物。

不过,不要期待国王谷像北京的明十三陵、西安的汉唐王陵或者是洛阳的邙山王陵那样,需在高空航拍才能一览全貌。其实,国王谷比想象中小得多,一眼就能看到许多个陵墓入口,而且一些陵墓层层叠叠,似乎是为了节约土地而建设的。尼罗河边的土地多的是,为什么建那么小呢?跟占地庞大的神庙相比,深埋地下的法老陵墓太内敛了。猜想,除了埃及再也经不起金字塔时代的铺张浪费,防止偷盗的实用主义精神也是原因之一。

尼罗河之旅,重头戏是看神庙,而偶遇奇奇特特的游客亦很有趣。一个晒成黑炭的香港小哥,闯荡了以色列和埃及西奈半岛;一个肤白貌美的韩国少女,竟依靠我国特产——微信走遍埃及。

颇有戏剧性的画面是游轮餐厅,前一两天尚有近40号人共同用餐,后来人数骤减。最后一夜,只剩我们,以及一位全程特立独行的法国花甲老爷爷,围坐于空荡荡的大厅中央。孤灯昏暗,刀叉碰撞,各怀心事。毫无“对饮成三人”的浪漫,只有对恐怖片的无尽脑补……

曾遗憾在阿斯旺,错过拜访阿加莎落脚的酒店,但这三天三夜呆在尼罗河的游轮,也算体验了《尼罗河上的惨案》的故事场景。切割决绝的绿植与荒漠,黄昏里的神庙石柱,岸边呼叫狂笑的孩子和商贩,穆斯林斋月缥缈的宣礼声……阿加莎和尼罗河的神秘感,其实是互相成就的吧。


本文首发于《青年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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