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作整理】灵异小说系列之五:容器

雨渡雪牧 2018-11-09 15:59:44


当年洪秀全造反,硬说自己是上帝次子,一群愚民也不知是真信假信,纷纷跪地膜拜这天王老二。据说洪秀全也不过草包一个,拿主意的其实是东王杨秀清。那洪秀全偶尔不听话了,杨秀清就马上倒地,浑身抽抽、口吐白沫,再站起来,就换了一个人的声音,号称自己是上帝耶和华,也就是天王老子。天王老二见了天王老子,自然要拜服,挨打挨骂都不在话下。天王老子说:你一定要听杨秀清的话,切切。天王老二只好诺诺。

但是当天王老二的好处,就在于洪秀全本人十二个时辰里全都是天王老二,但杨秀清就不能总是天王老子,还得费一番力气变身,变身的有效期想也不过几分钟而已。天王老二总是受天王老子的临时外壳的气,于是一气之下,趁杨秀清不是天王老子的时候,没给他变身的机会,干巴利索脆就把他解决了。于是天王老子再没有在人间落脚的终端,天王老二终于不是傀儡了。

中国地大,南北风俗相去甚远,但这“附身”的把戏,倒是哪里都有。我读太平天国史料时,每每发笑:俺村里不也有这个么!

我是北方人,我老家也有这么一套把戏:那巫婆取一叠四四方方黄纸,手法精妙,一捻即成莲花状,打火机点着后,莲花瓣瓣通红,青烟缕缕聚拢,纸灰层层剥落,煞是好看。一朵莲花正要烧尽,巫婆忽然仰天跌倒,牙关紧咬,面色铁青。少顷,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本来五十多老妪,忽然就变了男子说话,眼神体态也全不一样,这时来人就可以问些祸福之事,那大仙口中尽是些韵语文言,一套一套的,字句似通非通,让人似懂非懂,究竟啥意思,自己猜去吧。

当然,这些都是收费的。

我小时候听我奶奶说,这套把式是祖传的,传女不传男,没闺女就传儿媳妇。那巫婆早年刚嫁进这家时,还是个妇女干部,说啥也不接这套封建迷信的玩意。说来也怪,她一说不接,立马就得了一场大病,差点没挂掉。在她婆婆晓之以情动之以不讲理的劝导下,她最后还是接了,然后病马上就好了,于是辞了干部不做,专心当了大仙的终端。据说北方民间能附体的大仙,有狐仙、白仙(刺猬)、黄仙(黄鼬)、长仙(蛇)这几种,她家附的大仙,是白仙。

这个,我自然是不信的。生病的故事,多半是这家人编出来的。别的嘛,捻纸莲花是手工艺,鲤鱼打挺是功夫,女作男声是口技,都能练出来。韵语文言么,她不是还当过妇女干部么,多半当年上过扫盲班,在她婆婆的基础上来个文化升级版,也不是说不过去。

后来我在外上大学时,翻阅萨满资料时又想起这事,想这实在不像是汉族民间传统骗术,也许是北方游牧民族南侵时,带来的萨满孑遗,也未可知。

但是我跟我奶奶说这理论,我奶奶就要揍我。其实我奶奶也不是真信这一套,她只是觉得万一是真的呢,为图嘴快活得罪大仙就不值得了,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本来都快忘了老家还有这么一出神奇表演,但是有一天有熟人找到我,问我老家是不是某某县某某村的,我说是啊,说完在心里把我村里出的大人物,从局长到老板们都过了一遍,心想这是要托我找谁呢。结果熟人却说,我想请个大仙指点指点,方便给排个号吧?

我就懵了,反应了几秒钟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这也不难,那巫婆论辈分我是叫她大娘的,要联系也方便,只不过,现在连这个都得排号了?

结果去了一看,你要不找熟人,还真得排号。香客们的车在外面拍了一溜,都等着呢。

这熟人姓孟,是我多年酒友,五大三粗的北方汉子,虽然憨厚老实,但绝对不笨,怎么也信这个。但人张了嘴,我也不好说什么扫兴的话。我领他进了屋,我那巫婆大娘站起身来迎接,我忙介绍说这是我大娘、这是我朋友孟哥。孟哥也跟着叫大娘,大娘就招呼孟哥坐下了。

坐下后孟哥就想问问题,大娘摆摆手说:别问我,待会大仙来了问大仙,问我我也不知道。然后就手捻莲花、烟火飞腾、倒头昏迷、例行公事。几分钟后忽然跳起来,都五十多岁人了,身法依旧干净利索,我都想喝声彩来着。

大娘睁眼,二目如电,已是大仙来了。大仙一口低沉的男中音,全没了冀中平原乡下口音,标准国语略带文革时期大喇叭味道,问孟哥何事惊扰神灵。

孟哥没见过这阵势,差点跪下,赶紧说他老婆最近变了一个人一样,也不像是病,他怀疑是有东西跟上了,求大仙给指点指点。

我听了心说:你要这么说,大仙肯定说有东西跟着呢,然后你交点钱就给你解解。呵呵。

结果还真不是这样。大仙问孟哥抽烟不?孟哥愣了一下说抽,就想给大仙点上。大仙摆摆手说你点上三根烟,小心点竖着放在桌子上。孟哥照做了,大仙翻翻白眼念念有词,忽然伸手重重拍了桌子一下,声音大得震得我鼓膜都疼。

那三根烟自然是都倒了,大仙仔细研究了一下烟倒的方向,对孟哥说祸在水中。孟哥还想细问,大仙已经闭上眼睛坐在了椅子上,再不说话了。我明白,几分钟后她又是我大娘了。

来的路上孟哥已经对我详细说了他老婆的事。他老婆是个幼师,脾气本来好得一塌糊涂,这几年升了园长,忽然就变得暴戾起来,对他非打即骂,苛刻至极,全然不似当初。孟哥觉得园长这芝麻绿豆小官,也不至于让淑女膨胀变恶魔啊,另外也不像是有外遇的样子。我倒觉得很正常,对他说,看孩子这件事绝不像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快乐,反正我是看一会儿孩子就想抓狂,更别说嫂子成年累月看一大堆孩子了,这绝对是一个积攒戾气的过程。现在她当上园长,倒不是说她自己觉得当上园长就了不起就可以打骂老公了,而是环境一变,戾气就释放了。

我自以为说得很有道理,孟哥却摇摇头说:你不知道,她不是脾气变了,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哪哪都变了。比方说,她过去基本不吃肉,现在经常捧一根羊腿大嚼;过去她杀鱼都不敢,那天幼儿园进去一只野狗,她拎起一根棍子冲上去就把狗打死了……我听得直咬手指头,但还是坚持认为,我国的中年妇女基本都这样,没啥好稀奇的。

送孟哥回家后,我很快就把这事忘了。但是几天之后,孟哥忽然给我打电话,大呼:找到了!找到了!

事情是这样的,孟哥真信了大仙的话,把家里和老婆单位的供水设施,细细地查了一遍。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叫他找到了问题。他老婆的办公室里有个饮水机,天天换水桶的那种。这种饮水机是需要定时清理的,但是大多数人没有这个意识。孟哥自己掏钱,让送水工人清理了一下,还教给工人说这是免费定时保养。结果,饮水机里面很脏是意料之中的,意料之外的是里面还有一只小蛇,因为不见阳光,颜色是惨白的。

他老婆当时就吓得尖叫不已,把保安都招过去了。下班后他老婆还惊惧不已,哆哆嗦嗦拽着他的胳膊一遍又一遍地说害怕,他倒坦然了,想起了十几年前他俩谈恋爱时她看见一只虫子就会吓成这样的光景。

据孟哥说,他老婆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他问他老婆为什么前段时间那么凶猛,她说:哪有啊。

我觉得吧,意外事件会把人的心理、情绪给整理一下,这也能说的过去吧。但是说不过去的事情很快就来了。几天之后,我的手机响了,是孟哥的号码,接通之后,那头却是一个女人惶急的声音。

那女人是他老婆。孟嫂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我好了,他却不好了!你想想办法!拜托!

我隐隐有个可怕的想法。十分钟后我到了孟哥的家,孟嫂用极其颠倒错乱的语序,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我居然听懂了,因为这跟我来时路上所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事情是这样的:孟嫂恢复正常以后,孟哥对她说是找我请了大仙,才找到了她致病的缘由。孟嫂不信,说她就是工作紧张导致内分泌和脾气一块失调罢了。孟哥又问她饮水机里面的小蛇是怎么解释,她说原来不知道饮水机还需要清理,看来确实是需要清理,不然时间长了别说长出蛇来,长出恐龙来也不是没可能。

孟哥觉得不能跟女人讲道理,反正一切都好了就行了。其实孟嫂确实是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的,但出于害怕,实在不愿意面对。但是前几天发生的一件事,让她不得不直面这团阴霾了。

那天孟哥开车,拉着孟嫂去郊区花卉市场买盆栽,开始时还挺好的,一路有说有笑。过一个路口的时候,路边麻将摊歪歪斜斜的凉棚忽然被一阵贼风吹倒了,凉棚顶糊在了挡风玻璃上。孟哥赶紧刹住车,下车和打麻将的人们一起把布棚子拉开,摊主连声道歉,孟嫂看看车也没划伤,刚想招呼孟哥走人,没想到孟哥一巴掌扇在摊主耳轮上:活腻歪了吧!

摊主是个小个子南方人,这一巴掌差点被打晕过去。他愤愤然站起身来,抬头看看孟哥一米九左右的巨大身躯,又发现打麻将的大爷大妈们只有看热闹的意思没有拉架的意思,马上就馁了。

倒是孟嫂仗义,马上痛斥孟哥并把他推上车,然后又给摊主道歉。到花卉市场之前,不管孟嫂说什么,孟哥都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孟嫂正唠叨着,忽然在后视镜里看见孟哥的眼睛,激灵灵打了个寒战,马上停住不说了。

那眼神,似曾相识。

孟哥的性格我是知道的,别看铁塔似身材,又剃个大光头挺人,可实际上极憨厚老实,别说跟人打架,嘴都不拌一句的。然而之后的几天,孟哥完全变成了孟嫂之前的样子,暴戾,狂躁。他弟弟从远方回来找他,想借闲房子住几天,几乎是被他掐着脖子扔出去的。

长话短说,我又去找大仙了。大仙说的很简单:找蛇去。

孟嫂问那天收拾饮水机的工人,工人说,他把蛇交给孟哥,孟哥一脚就踩碎了。

我和孟嫂商量:难道是附在了鞋上?长仙哪那么容易被踩死。于是孟嫂趁孟哥睡觉的时候,偷偷把鞋换掉了。

这招管用,孟哥恢复正常了。我们不敢乱扔那双鞋,赶紧去问大仙,大仙犹豫了一下说,那双鞋可以用桃木火烧掉,也可以在十五之夜顺水漂走,那长仙就永不沾身了。这当然会有一点区别,用第一个法子,长仙就挂了;用第二个法子,他会去烦别人。

我们商量再三,还是用第二个法子为好。倒不是存心想害别人,而是琢磨着就这么随便毁掉一个精灵,有点不妥。再说,天知道这法子毁掉毁不掉他,万一毁不掉,我们可就惨了。

这件事解决后,孟哥孟嫂的生活恢复了平静,我也长舒了一口气。有天我在河边溜达,看着缓缓远去的河水,心想那长仙不知又去招惹谁了,但愿他别整人整得太厉害,否则我也良心不安。

这时,忽然背后有人说话:我没你想的那么坏。

我吓一跳,赶紧回头,是一个小个子男人,白白净净的,很奇怪地看着我,脸上似笑非笑。我正想问他什么意思,忽然和我住一个小区的老王头路过,跟这男人打了一声招呼,管他叫曾老板。老王头看我迷瞪,说你不认识他呀,这不某某路口摆麻将摊的曾老板么!

我的血嗡地一下就涌上头了,那个路口就是当初孟嫂说的那个路口!

老王头走后,曾老板笑眯眯问我:你知道我是谁了吧?

我点点头,但还是不太明白,心想长仙不是附在那双鞋上了么?怎么会成了曾老板?

曾老板说:这不重要。你不能跟女人讲道理,你也不能跟精灵讲道理,你更不能跟宇宙讲道理。

我不敢乱想了,我想什么他都知道。曾老板,也就是长仙问我:你为什么老跟我作对呢?我硬着头皮说我跟孟哥是哥们,哥们有难不能不帮。长仙又问你怎么知道是有难呢?我说你都把人家两口子整成那样了还不是有难?长仙就给我看了张报纸,是今天刚出的,上面头版说抓了一个毒贩,姓孟,名字和孟哥就差一个字。

原来,孟哥的弟弟当了毒贩子,借孟哥的房子是为了当临时仓库。假如孟哥借给了他,就是发现了他做的勾当,也会因为手足情深,心软包庇他。这样他弟弟一被抓,孟哥就绝逃不了干系。

原来,长仙是想帮孟哥来着。

长仙说:你我都是精灵,你咋就那么笨呢。这话把我说愣了。长仙笑笑说:我不是说你哈,我是说附在你身边的那个白仙。

我说你弄错了,白仙是附在乡下我大娘身上的,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个中间人。

长仙说:第一,精灵是不能附在人身上的,只能附在与人亲近的物品身上,然后控制人类。第二,精灵倘若控制了你,你绝不会认为他控制了你,你陷入很多幻觉之中。但这些幻觉毕竟是有漏洞的,比如,你们家大仙跟别人都说韵文,唯独跟你不说,为啥?

我说:跟我熟呗。

长仙说:她附身之后跟她儿子都说韵文,人家母子俩不比你这远房亲戚熟?

长仙点破了这一层,我忽然有五雷轰顶的感觉。轰完之后长仙问我:你还记得巫婆的事吗?

我说:什么巫婆?

我只记得我是替孟哥求了白仙,至于怎么求的,全然想不起来了,而且一想就头痛欲裂。

长仙拍拍我肩膀说:别想了。你回家看看日记就知道了。我研究你好久了,你啥事都往日记里写。还有不明白的,就给我打电话,号码就写在麻将摊的棚子上。

然后,长仙就一把把我推下了河。

我大叫着醒来,遍身大汗,只记得梦里长仙叫我看日记。我翻开日记本一看,从小到大,里面确实有很多关于老家巫婆的事情,但是我确实也一点点印象都没有。我又打电话问亲戚们,是不是老家有一个会附身法术的巫婆,结果所有人都不知道。这TM真的不是梦。起码不仅仅是一个梦。

天一亮我就去了麻将摊,摊主居然是个相扑似的大胖子,据打麻将的大爷大妈们说,他在这都快十年了。棚子上倒真有个用记号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号码,谁都不知道是谁的。我找没人的地方打过去,声音不紧不慢,正是长仙。

我问长仙:为什么你能现身而白仙却不能?或者是他不愿意?长仙说:他的道行多少还是差一些。我又问:那白仙都能篡改我的记忆,为什么却不能篡改区区几个日记本?长仙说:你那日记本有古怪。我又问了一个重要的问题:照你说,精灵是附在人的近身物品上的,那白仙附在我的什么东西上了?长仙说:你懂什么叫规矩么?规矩就是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干的。精灵之间不能直接泄露容身之所,这就是精灵的规矩。如果我犯了这个规矩,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放弃:可是没白仙的帮忙我是找不到你的呀!

长仙说:我也可以帮你。据我所知,道行不太高的白仙,都会在附身的容器上留下一个印记,就是金文的“芒”字。你能不能找到,就看你的运气了。

然后,我就找了很多很多年。关于巫婆的回忆坍塌之后,自然再没有人求我去问白仙了,但时不时还是会有一些古怪的事情发生。比如,有一次我看见电话本上有一些不连贯的数字是红色的,以为是印错了,抱着好玩的心态拿这些数字去买了彩票,结果竟然种了几万块钱。再比如有一次,我将要出长差时,遇到一个算命先生说晚走一天会交好运,我信了,然后第二天,有个女孩子对我说她喜欢我好久了,这个女孩子就是我后来的老婆。这些事情,我多半睡一觉就忘记了。但我知道这些事是存在的,因为我把它们记在了日记本上。

我实在找不到白仙的所在,找不到那个“芒”字。基本放弃了。但是我想起长仙说我的日记本有古怪,不然白仙不会放任我把所有事情都记录下来。这日记本确实很稀有,一本一本又厚又重,扉页上印着某某卫戍区军属合作社制造,里面还有阿尔巴尼亚欧洲社会主义明灯之类口号。这本子一共有3本,是我爷爷年轻时得的奖品,他一辈子也没舍得用过。我小时候淘气,趁人不注意用我爷爷的毛笔在上面乱画了一通,把我爷爷气坏了。但是我上小学以后,有一次考得特别好,我爷爷就把这三个本子送给我了,然后我拿着当日记本,一用就是二三十年。虽然本子厚,我写字又细小,也快要用完了。

我还记得我爷爷给我本子的时候问我将来想干什么,我说想当老师。说来也巧,后来我大学毕业后其实不太想当老师,但正好有个机会教书,因为工作实在不好找,也就教了,一教就是这多年。看来童年时真真不能瞎许愿啊。

我想起这些事,有点感慨,翻箱子把第一本日记找了出来,也就是我小时候用的那一本。我记得我乱画的那一页,是在中间的部分,挨着一个南京长江大桥的彩页。

等我翻开的时候,我惊呆了,儿时胡乱画出的那团涂鸦,细看来,正是金文的“芒”字!虽然写得很不规矩,但字形绝对没错。

白仙原来是附在了我的日记本上,但他居然看不懂我写的字?长仙说因为这日记本有古怪,古怪在什么地方呢?

我忍不住拨通了当年长仙的号码,是空号。看来就得靠自己了。前面说过这日记本上印着某某卫戍区军属合作社制造,我百度了一下,那地方有三种特产:雪乌鸡、紫衣菌、青云杉。前两种一听就是吃的,后一种是一种树,木质不好不能做家具,但是长得快,三二年就能长到十几米高,所以才叫青云杉。这树叶子还能入药,能驱——

看到这里,我相信谜团终于解开了。过去的时候,那地方种西瓜的人,都不是像闰土那样拿着钢叉驱赶偷瓜的小兽,他们把青云杉的叶子晒干制成香捻,点燃后,任什么猹啊刺猬啊,都不敢靠近。还有,青云杉长得极快,当地人都用这种树造纸。

这本子,就是用青云杉木制成的。它克制了白仙的法力,所以白仙才不能看我在上面写的字。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一看,是长仙的号码,就是我刚刚打过去是空号的那个。赶紧接了,长仙在那头说:你挺聪明的啊。

我说:花了这么多年才弄明白,聪明什么啊。

长仙问我:你打算怎么办?我说什么怎么办。长仙说:你是打算一辈子都这样吗?我看这白仙对你挺好的。

我说:你能帮我问问他的意见吗?

长仙说:不同的精灵间,是不能直接交流的,这也是规矩。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吧。

我想了想说:我想把白仙送走。

长仙有点惊讶:你真想好了吗?有他在,你会得到很多庇佑。

我给长仙讲了我小时候许的愿,白仙虽然是好心帮我实现了愿望,但我想做点我喜欢的事情,他并不真正了解我,我不想被别人左右我的人生。再说了,青云杉制成的纸会克制白仙,他在里面挺难受的也未可知。

长仙说那好吧,你把你小时候乱画的那张纸撕下来,叠成一个纸船,里面放上一个蜡烛头,不用点着,十五晚上放在河里就行了。祝你好运。

我照办了。那天我把纸船放进河里的一刹那,我恍惚竟觉得天上的月亮大了一圈。然后,那纸船里的蜡烛头,居然自己点着了,微弱的光亮渐渐远去,只留下我惊呆在河边。

我还想问问长仙那些日记怎么办,但又一想,我为什么要问别人,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我把日记本都烧掉了。一觉醒来,我想不起自己曾经写过日记,我只记得我的前半生一直平平淡淡地度过,是时候做一些精彩的事情了。我的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个叫“长仙”的号码,我奇怪怎么会有人叫这样的名字,也想不起什么时候存的这个号码,但还是接了。

长仙问我:我忽然想问问你,纯好奇啊,你的日记怎么处理的?

我说:什么日记?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随即说:没什么。我想说什么来着?你看我这脑子居然给忘了。

我也想不起来他刚才说了什么了。使劲想,忽然想起来他叫曾长仙,是路口麻将摊的老板。

曾长仙说: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有个快递,快递小哥放这都好几天了,我刚想起来,没误你事吧?

我赶紧说没有没有,然后就出门去拿。到了麻将摊,曾长仙正在那里等着我。他是个瘦高个子的本地人,一团和气。我抬头看见他的棚子上写着他的手机号,问他干嘛把电话写在那,难道麻将摊都得预约了?他说不是,你看看旁边还有字呢。我一看,可不是嘛,电话号码旁边还写着:通下水道、修太阳能、清洗抽油烟机、开锁配钥匙……

我说:你挺神啊,居然会这么多!

他呵呵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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