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文艺】欢乐镇人物系列小小说

张家川在线 2018-07-17 14:4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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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稿来源县文联主办的学期刊《关山文艺》


欢乐镇人物系列小小说——甩局长


/贾小彦

 


罗新民打上小学起,就是欢乐镇出了名的好学生。

上了中学的罗新民更是一表人才。英俊伟岸的罗新民吹拉弹唱无所不通,逢上学校联欢,他就像舞台灯光一样,从始至终,每时每刻都飘飞在舞台的角角落落。

大学期间,几个关系亲密的同学周末经常去学校周边的风景区玩,每到风景区售票口,英俊伟岸的罗新民就立马左手叉腰,右手扶着膝盖甩起腿来,售票员一看他是个残疾人,就让他走残疾人免费通道。后来,他在车站进出口,拥挤的地铁站多次故伎重演,每次都能得到别人的优先照顾。

工作后,单位每年都组织外出旅游。每次旅游,一到景区门口,罗新民就习惯性地甩腿给大家逗乐子,惹得大家开怀大笑着给罗新民拱手让道。

再后来,年届知命的罗新民当上了单位一把手,外出几乎成了每天的必修课。然而,让罗局长尴尬至极的是自己每天都会身不由已的甩腿子,每次他都进行有意识的控制,但都无济于事。

欢乐镇的街坊便戏称罗新民为“甩局长”。

单位上,大家明着罗局长好,背地里也偷偷叫罗新民为“甩局长”。

罗局长觉得,自己这病,欢乐镇的大夫根本医不了,得去找大地方的大夫。他开始遍求神医,从欢乐镇到省城,罗局长苦苦寻觅,但无良方。

后来,他打听到北京有一神医,住在四合院里,专治习惯性恶病,罗局长便假考察项目之名,一周两次往北京飞,治了几个疗程后,效果初显。

只是很奇怪,在北京四合院里好好走路的罗新民,一回到欢乐镇就身不由己的又开始甩腿子。

这让罗局长非常恼火。

他觉得是北京的神医在戏弄他,便向神医砸了一麻袋钱,求神医务必治好自己的腿。神医接了钱后说:“方法倒是有,只是与腿相差十万八千里。说了你也未必会相信。”

罗局长说:“只要能让我不甩腿,即便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怕”

神医说:“你这病,要剜根,得医脑。甩腿治腿,根本就治不到点子上。”

听了神医的建议,家里人坚决反对。说你马上就要退休赋闲在家了,何必还要遭受这份罪?

一想到甩腿剜根要开颅动脑袋,罗新民也感到一丝不安,但他还是执意要治好自己这条腿,便大无畏的在手术告知书上签了字。

开颅手术很成功。

离开北京四合院时,罗新民感觉阳光非常明媚,自己也像十八九岁时那样,走起路来青春阳刚。

终于,赋闲在家的罗新民不再甩腿啦。

但欢乐镇的街坊见了罗新民仍叫他“甩局长”,罗新民也不生气,笑呵呵的应着,仿佛自己还在局长位置上。

 

 

 

欢乐镇人物系列小小说——小星


/贾小彦



 

春天过后,欢乐镇的大街小巷里会平白多出好多流浪狗。这些大小不一的流浪狗,三五成群,或表情木然,或耷拉着脑袋游走在欢乐镇。

欢乐镇的街坊惧怕这些流浪狗,见到流浪狗一律避而远之。唯独小星,见了流浪狗亲热得就像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

多年前,小星的老婆玉凤跟着人跑了,玉凤见小星家里没啥可带走的东西,临出门时,顺手拧走了拖油瓶玲玲。

那年,玲玲三岁。

欢乐镇的街坊说,三岁的孩子认得回家的路。让小星不要过分悲伤,说不定孩子长大,哪天就会偷偷回来。没想到时光苍老了岁月。小星这一等,就等了将近二十年。小星的双眼也因常含泪水而失明了,却依然没等到玲玲回来。

小星虽然眼睛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啦,但他能觉察到自己就像欢乐镇上游走的哪些流浪狗,愈来愈让人讨厌。这让小星倍感不适。

小星发现,只有那些流浪狗,见了自己跑前跟后的依旧亲热得不得了。

小星回家的路要经过一段铁路。那时,列车还没提速,陇海线铁路两边没有钢丝网阻挡行人,行人为了抄近道回家,大多都会橫穿铁路。而小星则会选择在水泥枕木上走一段,带着流浪狗用脚数枕木。

那天,小星带着流浪狗像往常一样开始数枕木回家,小星数枕木还没数到一百根,就感觉身后有列车要过来啦,小星想,得赶快和流浪狗离开铁轨。

可是,小星仿佛听到前方有孩子的欢笑声。小星虽然看不到铁轨上有几个孩子,但凭他听到的声音,至少有两三个小孩子在铁轨上。

小星想跑过去抱开孩子,但又怕自己眼睛不好耽误时间。

小星当即立断转过身子,张开双臂,一边交叉挥舞双手,一边回头向孩子们大声喊叫:“火车来啦,赶快跑!火车来啦,赶快跑!”

列车司机看到小星发出的紧急信号后马上紧急制动。然而,飞驰的列车依旧像匹暴躁的烈马一样,在停车前还是把小星和流浪狗轻易就踢飞出去。

几个孩子惊魂未定的站在铁路旁。

小星和流浪狗的鲜血混合在一起,慢慢渗进了枕木下的道渣石。

次年春天,铁路两旁的道渣石里突然长出了许多的小红花,这些小红花像星星一样开满铁路两旁。

看到铁路两旁那些鲜红的星星花,欢乐镇的街坊就会想到小星和那些跟着他的流浪狗。

如果没有小星,长在铁路两旁道渣石上的或许就是一束束惨白的小花朵。

 

 

 

 

欢乐镇人物系列小小说——旺生


/贾小彦

 

欢乐镇的吴三爷去世时,正是数九寒天的日子。北风呼呼地刮,像是一头愤怒的狮子。

我去守灵。街坊见了我便问,旺生,吃饭了没?旺生,过来喝茶;旺生,弄些煤来,炉子快没啦……

我接过桃花婶舀来的饭菜,一溜烟工夫就装到肚子里,然后呷上一口没人喝的冷茶,再抽上一根散落在桌子上的烟,风一样就将奄奄一息的炉火照看得火红通亮。

我们坐在温暖的灵棚里。有人打麻将,有人推牌九,有人摇单双,有人挖坑……还有人问我,旺生,今晚回不回家?

我说,不回啦。

主事的总理便说,那你就操心把灵棚里的炉子弄旺,隔一两小时出去看一下外面的纸花,别叫风吹雨淋啦。

我说,没问题。

夜色像变熟的野葡萄,漆黑一片,越往深走,越叫人看不透。这时,有人开始悄无声息地回家,可我不想回家。

吴三爷与我非亲非故。

欢乐镇的许多人都和我非亲非故。可是,只要欢乐镇死了人,我都会守灵到天明。

街坊邻居说,旺生这傻子,数九寒天的守灵比孝子还实诚。

因为我傻,我妈从不给我钥匙。半夜回家,得我妈起来给我开门。我妈神经衰弱,半夜醒来经常睡不着,我可不想吵醒她。

 

 


 

贾小彦:笔名布衣情怀,甘肃天水人。现为中国闪小说学会会员、北京小小说沙龙会员,先后在《微型小说选刊》《北京精短文学》《星火·中短篇小说》《北方文学》《闪小说》等报刊发表各类文学作品300余篇,出版有小小说集《发往青春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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